七个小时后,登陆舰有惊无险地驶出了磁悬回廊。
前方,一颗巨大而斑斓的星球悬于黑暗中,无数舰船如蜂群般在其轨道上进出,那便是巨型虫洞前最后一个大型交易中转站——奎拉姆星。
舰桥内,那些被解救的幸存者们,在看到这颗星球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登陆舰顺利入港。
“大人,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这是我全部的积蓄,请您务必收下!”一个长着八条手臂的章鱼人,捧着一堆亮晶晶的矿石,涕泪横流地跪在裘天绝面前。
裘天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看着窗外。
包打听心领神会,立马过去将人扶起,满脸堆笑:“我们少爷救人,不图回报,您赶紧走吧。”
打发走最后一批哭哭啼啼的“报恩者”,舰桥内终于清静下来。
随着星联网的重新接入,众人的个人终端开始疯狂作响。
“叮咚。”
裘天绝的终端也弹出一条信息,他瞥了一眼,动作微微一顿。
【您的星空银行账户到账:50,000,000,000星币。】
【转账人:裘墨渊】
【备注:你妈给你的生活费。】
五百亿。
生活费?
裘天绝看着这笔钱,又看了看备注,,眉头皱了皱。
这笔钱,其实早应该到账了,但这一次不仅迟了,还过了一遍他那个便宜老爹的手。
老妈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但想起了他老妈的背景,又摇了摇头。
沉思了一会儿!
裘天绝指尖轻点,最后还是决定将夜鸦号从改装到被植入机械族的以太纳米因子,到中间遇到的各种惊险,打包成一份简讯,直接转发给了备注名为“墨”的联系人。
虽然不指望他真能查出什么,但总得给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家主,找点事做,不是吗?
……
万裘星际集团总部,顶层书房。
檀香袅袅,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闭目品茶。他便是裘家之主,裘墨渊。
“嗡。”
桌上的终端亮起。
裘墨渊随手点开,当看到简讯内容的瞬间,他周身那股闲适的气息瞬间溃散。
书房内的温度,开始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骤降。
他手中的茶杯外壁,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飞速凝结,咔嚓一声,坚硬的白瓷杯体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当裘墨渊面无表情地将杯子放回桌上时。
“咔…咔咔咔!”
那由整块星空奇木打造的昂贵书桌,以茶杯为中心,瞬间被一层惨白的寒霜吞噬,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在几秒内,轰然崩塌成一地冰冷的碎渣。
“老爷!”
一声惊呼,福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只一步,他就僵在了原地。
一股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这个半只脚踏入星云境的强者,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多少年了?
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家主如此失控。
就在这时,那片寒气的中心,传来裘墨渊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给我查。”
“第七层船坞区,那段时间负责改装夜鸦号的所有工作人员,技术人员,包括现场的所有监控记录,把这些人,全部给我找出来。”
“一个,都不能少。”
福伯心中一凛,立刻躬身:“是!”
就在他转身欲退的刹那,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另外。”
“把这段时间,老二的全部动向,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分一秒,都不要漏,全部查清了拿给我。”
轰!
这一刻,福伯脸色终于变了。
查二少爷?
他呆愣在原地,直到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低吼传来。
“快去!”
福伯一个激灵,再不敢有丝毫迟疑,转身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那森白的寒气,已经顺着门缝,如活物般向外蔓延。
十几分钟后。
当福伯再次回来时,书房外的庭院里,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已尽数化为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老爷。”福伯的声音干涩无比,“第七层船坞区,有三名核心技术人员消失了。他们的所有资料都被人为抹除,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就像是…凭空蒸发。”
寒气中,那双冰冷的眸子看了过来。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是。”福伯点了点头,继续汇报,“另外…二少爷那边,一切正常。”
“……”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裘墨渊才挥了挥手。
福伯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寒气缓缓收敛,露出了裘墨渊那张阴沉的脸。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冰封的庭院,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终于,你们又忍不住出手了。
十几年前的那次,被你们跑了。
我后悔了十几年。
现在,那只藏在阴沟里的手,又伸了出来,又一次伸向了他的儿子。
这一次。
我会找到你们。
然后,把你们连同你们背后的一切,从这个星空里,一寸一寸地抹掉。
另一边。
奎拉姆星的船坞港。
裘天绝刚发完那条简讯,一转身,就看到一个身影杵在身后不远处。
两只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
不是那位脑回路清奇的七公主,还能是谁。
裘天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别人都走了,你还留下来做什么?”他不耐烦地开口,“等我请你吃饭?”
这话一出,瓦伦蒂娜那张还带着些许灰尘的小脸,瞬间涨红。
她咬着银牙,气鼓鼓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虽然…虽然他确实是救了自己,可他对自己的态度,怎么就这么让人讨厌呢!
特别是那份不加掩饰的嫌弃。
这种感觉,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古怪的念头,想要更了解一下这个家伙。
于是,她赌气似的抬起下巴,梗着脖子说道:“我没地方去。”
裘天绝眉头皱得更深了。
“没地方去?”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如果还在磁悬回廊里,你联系不到外面也就算了。现在都接入星联网了,你一个公主,还能联系不到人?”
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瓦伦蒂娜硬着头皮说道。
“我怕家里人找到,就把个人终端给丢了!”
“……”
此话一出,整个舰桥的空气都安静了。
裘天绝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什么丰功伟绩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真想给这位公主殿下竖个大拇指。
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也丢了呢?
刚想到这,裘天绝忽然一顿,随即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位。
哦,不对。
她还真就把自己给丢了。
而且现在,这件“失物”,正准备赖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