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书屋 > 其他小说 > 猎杀财神 > 第二十三章 深渊鬼影
陆悬鱼和崔钰站在火炼真人的铁匠铺里,一个把“噬魂刃”别在腰间,一个沉默地打量着四周。
小貔貅蹲在陆悬鱼脚边,仰着头,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里叼着那块从火炼真人案板上顺来的铁疙瘩——那玩意儿拇指大小,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材质,小东西啃得嘎嘣脆,跟吃糖豆似的。
火炼真人瞥了它一眼,嘴角抽了抽,愣是没吭声。
“前辈,”陆悬鱼抱了抱拳,“多谢您的宝刃。等事成之后,我……”
“别废话。”火炼真人打断他,“老子帮你,是看你顺眼。你要是死在底下,那匕首就当给厉渊陪葬了。”
陆悬鱼干笑两声。
火炼真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老子再送你几句话。”
陆悬鱼竖起耳朵。
“厉渊那东西,生前是战国将军,杀人如麻。死后被封财神,那一百年里,他用阴德养出了一身鬼王修为。你正面硬刚,死路一条。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但他有个毛病。他嗜杀,嗜血,嗜力量。他折磨鬼魂,不是为了取乐,是为了吸食他们的怨念。怨念越重,他力量越强。所以你小子记住——”
他一字一顿地说:“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装死。装死也不行,就把这匕首捅进他眼窝里。那是他唯一的弱点。”
陆悬鱼听得头皮发麻,连连点头。
火炼真人又瞥了一眼他脚边的小貔貅,哼了一声:“这小东西跟着你,也算你的造化。貔貅天生能嗅到阴气,能避开死路,还能吞点小东西。不过它现在还小,别指望它能帮你打架。但它鼻子灵,能闻出三百步内的活物,能嗅到地下三尺的陷阱机关,还能感知到鬼魂的怨气浓度——越浓的地方越危险,它会拉你走。”
小貔貅抬起头,冲火炼真人喷了个响鼻,好像在说“看不起谁呢”。
火炼真人没理它,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扔给陆悬鱼。
“去的地图。那条密道是我当年挖的,直通厉渊老巢的侧下方。你们从那儿走,能避开大半的鬼卒。当年老子挖这条道,是为了偷采底下的阴冥玄铁矿。没想到便宜你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早点弄死那玩意儿,老子也好早点收回成本——你当那些矿石不要钱?还有这小东西啃的铁疙瘩,那可是上好的玄铁!”
陆悬鱼哭笑不得,连连点头。
小貔貅又冲火炼真人喷了个响鼻,屁颠屁颠地跟着陆悬鱼从后门钻了出去。崔钰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黑沉沉的眼睛扫过那张地图,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方向。
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斜斜向下,深不见底。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发光的石头,幽幽地泛着绿光,照得人的脸色跟鬼一样。起初还有光,越往下走,那些绿光石越稀少,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崔钰从怀里掏出一块发光的玉简,拿在手里。那是鬼市买的照明之物,比匕首的光亮得多。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目光在前方的黑暗中扫视。
陆悬鱼跟在他身后,小貔貅趴在肩膀上,鼻子不停地嗅着。
“崔钰,”陆悬鱼压低声音,“你认识路?”
崔钰没有回头,慢慢说道,“地图!”
走了没多久,脚下忽然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陆悬鱼低头一看,借着玉简的光,发现自己踩在一丛暗红色的苔藓上。那些苔藓厚厚地铺在地上,踩上去像踩在烂肉上,还会微微蠕动。
崔钰停下脚步,蹲下身子,用手指拨了拨那些苔藓,然后站起身,指了指左边的一条岔路。
小貔貅从陆悬鱼肩膀上跳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然后抬起头,耳朵转了转,竟然也朝着左边那条路的方向。
一人一兽,指向一致。
陆悬鱼心里有了底。
接下来的路,崔钰始终走在最前头,小貔貅跟在他脚边,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然后崔钰就调整方向。有时是崔钰先察觉什么,停下脚步,小貔貅立刻竖起耳朵,然后拉着陆悬鱼往另一个方向躲。两者配合默契,仿佛早就认识。
有一处岔路口,崔钰忽然伸手拦住陆悬鱼,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有陷阱。”小貔貅同时咬住陆悬鱼的裤腿不让他往前走。陆悬鱼探头一看,那条路的尽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边缘的地面颜色不对——是暗红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崔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那地面忽然塌了一块,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尖刺。
通道越走越宽,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热。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透出一片暗红色的光,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烫。
崔钰放慢脚步,侧身贴在岩壁上,示意陆悬鱼也这样做。他探出半个头,往前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冲陆悬鱼点了点头。
陆悬鱼探头看去,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脚下是翻滚的岩浆湖。赤红的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浪滚滚,浓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岩浆湖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石山,石山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洞穴,像蜂巢一样。岩浆湖边缘有一条狭窄的石径蜿蜒向上,通往那些洞穴,石径只有一尺来宽,两边就是滚烫的岩浆,掉下去必死无疑。
石径旁边,紧贴着岩壁的地方,长满了诡异的植物。那些植物通体漆黑,茎秆有手臂粗,像扭曲的蛇一样攀附在岩石上。茎上长满了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有手指长,尖端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有毒。叶子像刀片一样锋利,边缘闪着寒光,轻轻一碰就能划开皮肉。最诡异的是那些植物的顶端,都长着一颗颗拳头大的果实,果实半透明,像熟透的葡萄,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张脸。扭曲的、痛苦的脸,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在无声地惨叫。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男,有的女,密密麻麻挂在枝头,随着热浪轻轻晃动,像熟透的果子等着被采摘。
陆悬鱼盯着那些果实看了两眼,其中一颗果实的“脸”正对着他,眼睛忽然睁开,死死盯着他。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可那眼白里分明映着他的脸。
陆悬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崔钰伸手扶住他,目光扫过那些植物,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轻轻扔了过去。石头落在那些植物的根部,瞬间被几条藤蔓缠住,勒成粉末。
小貔貅拉着陆悬鱼的裤腿,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拖。它绕过那片诡异的植物,从岩壁上一道狭窄的石缝里钻过去。崔钰没有犹豫,跟在它后面钻了进去。陆悬鱼最后一个进去,手脚并用地爬。石缝很窄,两边都是粗糙的岩石,刮得他生疼。底下是空的,能看见岩浆的红光从缝隙里透上来,热浪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崔钰在前面伸手帮他撑开一些更窄的地方,让他能顺利通过。
从石缝里钻出来,眼前又是一条新的通道。这条通道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两侧的岩壁上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崔钰竖起耳朵,示意陆悬鱼停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凹陷处。
陆悬鱼缩进去,屏住呼吸。
一队鬼卒从拐角处走出来。他们身上的黑袍皱皱巴巴,灯笼提得歪歪斜斜,其中一个还在打哈欠,另一个边走边挠痒痒。
“妈的,又轮到咱们值守。”打哈欠的那个嘟囔着,“底下那主儿又不出来,守什么守?”
挠痒痒的那个懒洋洋地说:“就是。那主儿在地底下折腾了几百年了,咱们守了几百年了,也没见出过事。上头那些大人物,就是闲的。”
打哈欠的撇撇嘴:“谁说不是?老子都困死了。”
挠痒痒的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没有?前天新来的那个鬼吏,姓胡的那个,又弄死了几个鬼魂。”
打哈欠的眼睛一亮:“弄死了?怎么弄死的?”
“还能怎么弄?拿铁鞭抽呗。抽了一夜,活活抽死的。那鬼魂的惨叫声,整个东区都能听见。”挠痒痒的嘿嘿笑了两声,“那姓胡的也是个狠人,抽死之后还嫌不过瘾,把尸体扔进岩浆里,看着冒烟。”
打哈欠的咽了口唾沫:“你见过他抽人?”
“见过一次。那铁鞭上全是倒刺,一鞭下去,皮开肉绽。那鬼魂叫得,啧啧……”挠痒痒的缩了缩脖子,“老子看了都腿软。那姓胡的还一边抽一边笑,笑得那个瘆人……”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走远了。
陆悬鱼从凹陷处探出头,确认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敢继续往前走。崔钰也从另一处凹陷里出来,冲他点了点头。
“姓胡的。”陆悬鱼小声说,“记住这号人。”
崔钰嗯了一声,继续在前头带路。
接下来的路更加诡异。有一处区域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崔钰没有犹豫,直接带着陆悬鱼从一条极其狭窄的裂缝里钻过去。裂缝里挤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无数条蠕虫身上。裂缝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崔钰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示意陆悬鱼贴着岩壁不要动。那窸窣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从裂缝里钻出来,眼前是一条地下河。河里的水是黑色的,泛着腥臭的气味,水面时不时冒出一个气泡,气泡炸开,喷出一股黄绿色的雾气。河面上漂浮着一些破碎的东西,隐约能看出是残肢断臂。崔钰蹲下看了看水,又抬头看了看对岸,然后指了指河岸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
栈道年久失修,木板踩上去嘎吱作响,下面就是黑水,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时不时翻起一阵波澜。崔钰走在最前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偶尔回头看一眼陆悬鱼,确认他跟得上。
过了栈道,又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里堆满了白骨,有的白骨还新鲜,带着黑红色的血肉。白骨堆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崔钰冲陆悬鱼摆手,示意千万别出声。两人贴着洞穴边缘,一步一步挪过去。那吞咽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骨头被嚼碎的声音。陆悬鱼连大气都不敢喘,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崔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加快脚步。
好不容易穿过那个洞穴,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崔钰拉着陆悬鱼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头望去。
前方是一个开阔的石室,石室里站着一队鬼卒,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官袍的鬼吏。这鬼吏身材高大,脸色铁青,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暴戾之气。他手里拎着一根铁鞭,铁鞭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渍,还在往下滴。
正是那两个鬼卒说的“姓胡的”。
他正对着那些鬼卒骂骂咧咧:“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要是让什么东西溜进去,财神爷怪罪下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鬼卒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吭声。
鬼吏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一个低头走神的鬼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你,过来。”
那鬼卒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走上前。
鬼吏抬起铁鞭,一鞭抽在他脸上。
“啪!”
那鬼卒惨叫一声,半边脸瞬间皮开肉绽,露出底下的骨头。
“走神?老子让你走神!”鬼吏狞笑着,又是一鞭,“在财神爷的地盘上走神,你是不是活腻了?”
那鬼卒被打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其他鬼卒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鬼吏抽了十几鞭,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咧嘴笑了。
“行了,继续巡逻。谁再走神,这就是下场。”
那被打得半死的鬼卒被两个同伴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陆悬鱼躲在巨石后面,看得头皮发麻。小貔貅也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连耳朵都耷拉下来。崔钰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凝重。
等那队鬼卒押着被抽的鬼卒走远,崔钰才站起身,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快了。”
他继续在前头带路,脚步比之前更轻,目光也更警觉。
走了不知多久,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陆悬鱼的胸口开始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又被热浪烤干,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崔钰忽然停下来。
他竖起耳朵,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前方。小貔貅也同时停下,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尾巴夹得紧紧的,整个身子缩成一个球。
陆悬鱼也听到了。
那是惨叫。
不是刚才那些远远传来的惨叫,是近在咫尺的惨叫——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一声接一声,凄厉无比。
那声音里没有哀求,没有讨饶,只有纯粹的、撕心裂肺的绝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撕碎、吞噬、折磨。
崔钰回头看了陆悬鱼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陆悬鱼的肩膀,然后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洞穴,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洞穴都大。洞穴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绑着几十个鬼魂,有的还在惨叫,有的已经没了声音,耷拉着脑袋,不知是死是活。
石柱下方,站着的正是那个姓胡的鬼吏。
他此刻正站在一个还在挣扎的鬼魂面前,手里拎着那根沾满血的铁鞭,三角眼里满是兴奋。
“叫啊!叫大声点!”那鬼吏狞笑着,“财神爷最喜欢听惨叫!你们叫得越大声,财神爷越高兴!等你们叫够了,他老人家就来收你们了!”
他旁边站着几个鬼卒,有的递刑具,有的按着鬼魂,有的在旁边起哄。
“胡爷威武!”
“胡爷抽得漂亮!”
“胡爷再抽两下,那小子快晕了!”
那鬼吏又抽了一鞭,那鬼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虾一样弓起来,又瘫软下去。
鬼吏满意地笑了。
“行了,差不多了。”他冲那几个鬼卒挥挥手,“拖进去,交给里面的人。财神爷今天心情好,要多点新鲜货。”
那几个鬼卒应了一声,解开锁链,拖着那些半死不活的鬼魂往洞穴深处走去。
陆悬鱼躲在拐角处,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沙哑、阴森,像无数只虫子在骨头里爬。不是姓胡的鬼吏,不是那些鬼卒,是更深的地方。
那笑声很低,很远,却像锤子一样,一锤一锤砸在陆悬鱼心上。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比刚才那些惨叫都要凄厉、都要绝望的惨叫。
那声音穿透石壁,穿透洞穴,穿透陆悬鱼的耳朵,直直扎进他的心里。
陆悬鱼的腿开始发软。
小貔貅缩在他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崔钰站在他身边,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洞穴深处,缓缓开口,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厉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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