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选手的装备选择,一如既往地精简、实用。”他说,“防蚊头罩是亚马逊环境的针对性选择。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提前做了准备。”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而且他选降落点的时候,避开了湿地和密林。这片非泛滥区是雨林里少数适合建立营地的地方。他能在高空快速识别地形,这需要很强的空间感和观察力。”
……
林墨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他累了,是因为他不敢走快。雨林的地面不是平坦的,是起伏的、松软的、布满陷阱的。树根像蟒蛇一样从泥土里拱出来,滑溜溜的,踩上去能让人摔个跟头。落叶覆盖着坑洞,一脚踩空就可能扭伤脚踝。
还有蚂蚁窝。
亚马逊的蚂蚁窝不是那种小小的土包,是那种半米高的、像一座微型城堡的蚂蚁窝,踩上去之后,顷刻就会被成千上万的蚂蚁爬满全身。
他花了大约半小时,在这片地方周围走了一圈。
这是在侦察地形。
林墨在脑子里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东边是那片他降落时看到的黑水河,距离大约三百米。南边是密林,树冠层密不透风,地面潮湿阴暗,蚊虫最多。西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有几棵巨大的木棉树,树根之间的凹陷可以遮风挡雨。北边是他降落的地方,树木稀疏,地面干燥,适合做营地。
他选定了北边。
不是因为它最好,是因为它最安全。
在雨林里,最好的位置往往是别人的家——美洲虎的、森蚺的、毒蛇的。和这些家伙们抢地盘是不明智的选择。
林墨放下背包,开始收集生火的材料。
他需要三样东西:引火物、燃料、火种容器。
引火物是雨林里最难找的。地面上的枯枝全是湿的,捏一把能挤出水。树皮也是湿的,剥下来贴在脸上凉飕飕的。他需要的是那种没有接触过地面的、被树冠层遮挡的、在空气中自然风干的枯枝。
他抬头看。
树冠层离地面有二三十米,中间的树干上挂着一些枯死的藤蔓。那些藤蔓没有接触地面,没有被雨水浸泡,在风中自然干燥,是雨林里为数不多的天然引火物。
林墨选了一棵不算太高的树,开始爬。树皮湿滑,藤蔓缠绕,每爬一步都要试探是否结实。他爬到大约十米高的地方,伸手够到了一根枯死的藤蔓。他用生存刀砍断,藤蔓从高处垂落,他接住,继续往上爬,又砍了几根。
下树比上树更难。他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扶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下挪。滑了两次,膝盖磕在树皮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没有松手。在雨林里,从十米高的树上摔下来,不是骨折就是退赛。
落地后,他把藤蔓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开始处理。藤蔓的表皮已经干裂,用手指一搓就碎。他把表皮剥下来,揉成蓬松的纤维团,这就是火绒。
然后是燃料。燃料比引火物好找。雨林里到处都是枯枝,只是湿了点。但林墨不需要干的枯枝,他只需要不太湿的枯枝。
林墨把枯枝折成小段,堆在石头上,让阳光晒着。等太阳再晒一两个小时,表面的水分就会蒸发,勉强能用。
最后是火种容器。
林墨需要一样东西来保存火种,否则每次生火都要从头开始,浪费时间和体力。
之前他有用陶罐储存火种的精力,但这里没有陶罐,他也没有时间烧制。他需要一种更简单、更快速的办法。
林墨的目光落在一截枯木上。
那是一棵倒伏的棕榈树,树干已经腐朽了大半,但外皮还是硬的。他蹲下来,用生存刀在树干上凿了一个洞,把内部的朽木掏空,形成一个大约十公分深、五公分宽的凹槽。凹槽的内壁是松软的、炭化的木质,能隔热,也能保温。
他用刀在凹槽的底部凿了几个小孔,用于通风。然后在凹槽里铺了一层细沙,防止炭火直接接触木质,烧穿容器。
一个简易的火种罐,做好了。
林墨把它放在一边,开始生火。
生火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难。
雨林的湿度太高了,即使是他精心挑选的藤蔓纤维,也带着一丝潮气。
打火石刮出的火星溅落在火绒上,亮一下,熄灭。再亮一下,再熄灭。他试了十几次,火绒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像一只微弱的、快要死去的萤火虫。
他屏住呼吸,把火绒捧在手心里,极轻、极缓地吹气。余烬亮了一下,暗下去。再吹,再亮。他不敢用力,怕吹灭;也不敢停,怕余烬熄灭。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手臂已经酸了。
终于,一缕青烟从火绒里升起。
然后是第二缕。
然后,一团微小的、橙红色的火焰跳了出来。
这一瞬的温暖让林墨心中大松了一口气。
林墨迅速把火绒放进火种罐的凹槽里,然后添上几根最细的、晒过的枯枝。火焰舔舐着枯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婴儿在咿呀学语。他继续添加稍粗的枯枝,火势越来越大,最后稳定下来,在火种罐里安静地燃烧。
他成功了。
林墨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火种罐里的火焰在微风中摇曳,把周围的树叶映成金红色。他看着那团火,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开始寻找晚餐。
亚马逊里并不缺食物。
就在营地旁边,有一棵倒伏的朽木。树皮已经脱落了大半,木质松软,用手指一按就陷下去。林墨蹲下来,用刀撬开一块树皮。树皮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孔道——那是某种甲虫的幼虫啃出来的。
他用刀沿着孔道劈开朽木。
里面有几条白色的、胖乎乎的、大约两三厘米长的幼虫,在木屑里扭动着身体。它们被突然出现的光线惊扰,拼命往木头深处钻。林墨用手指把它们一条条捏出来,放进背包侧袋中。
这种胖乎乎的虫子是天牛幼虫。
这是他在很多地方都吃过的东西。高蛋白,高脂肪,在荒野里是最好的能量来源。雨林里的天牛幼虫比温带的更大、更肥,可能是湿度高、食物充足的缘故。
他继续劈开朽木,一条一条地找。找了大约半小时,背包侧袋里堆了二十多条白胖的幼虫,像一盘子活着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