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普伊开赛的第四十天,阳光很好。
林墨坐在庇护所门口,把一块熏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地放在石板上晒。肉片很薄,在阳光下微微透明,边缘卷起,散发出淡淡的烟熏味。他的手很稳,刀锋划过肉块,每一片都厚薄均匀。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块熏肉了。
湖里的鱼基本上没了,那些果酱和果干已经吃完了。他需要新的食物来源,但他不着急。着急解决不了问题。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天很蓝,没有雾,阳光照在石英岩巨块上,把那些橙色的地衣照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炭。特普伊很美。那种美不是温柔的美,是冷峻的、带着距离感的美。它不欢迎你,也不拒绝你。它只是在那里,看着你,等你走。
【四十天了,时间过得真快】
【墨神瘦了好多,但精神还好】
【云雾段真的没什么吃的,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演播室内,龙爷看着主屏幕上分屏显示的选手画面,缓缓开口:“四十天,三十三位选手,现在还有九位。二十四个人退赛。这个数字在往季不算低,但在特普伊,已经说明了一切。高原段几乎没有食物,云雾段水源不稳定,雨林段湿冷难熬。每一段都有自己的艰难。”
潇潇翻看着数据板:“贝尔退赛之后,几乎没有人再尝试登顶。大部分选手都集中在雨林段和云雾段,能不动就不动,减少消耗。”
藏狐老师补充道:“这是理性的选择。特普伊的资源分布极不均匀,雨林段相对丰富,但需要极强的辨识能力;云雾段水源稀缺,但能找到矿物盐和少量植物;高原段什么都没有。大规模移动的成本太高,留在原地反而是最优策略。”
画面切换到雨林段。
玛雅蹲在一棵巨大的倒木旁边,用生存刀小心翼翼地撬开树皮。
树皮下面长着一簇簇木耳,深褐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白边。她摘了几朵,放进背包里。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一丛灌木旁边,摘了几片嫩叶,放进嘴里嚼了嚼,皱了一下眉头,吐掉了。不是能吃的那种。
她的营地比一个月前更简陋了。那棵巨大的倒木还是她的庇护所,A字形的框架还在,但棕榈叶已经枯黄了,降落伞布也被风吹破了一个口子。她用蕨叶把破洞补上,又用藤蔓加固了框架。火塘边挂着一小串熏干的肉和几把晒干的野菜,还有一小袋矿物盐。她看起来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亮的,动作依然沉稳,目光依然敏锐。
【玛雅瘦了好多】
【雨林段资源不是应该很丰富吗?】
【丰富归丰富,但不认识的东西不能吃,能吃的就那么几种】
玛雅检查完灌木丛,站起身,往溪流的方向走。溪流比一个月前小了很多,雨停之后水位一直在下降。她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然后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在一处水流平缓的浅滩停下来。浅滩上有一小片积水,水很浅,能看到底部的碎石和沙子。水里有东西在动——是小鱼,只有手指长,银白色的,在水里快速地游来游去。她蹲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抓。不是不想抓,是抓不到。她没有鱼钩,没有鱼网,只有一把生存刀。用手抓鱼,她试过,抓不到。
【她看到鱼了,抓不到】
【没有工具,徒手抓鱼太难了】
【她要是能做个鱼笼就好了】
玛雅不是不会做鱼笼。她之前鱼笼,用藤蔓编的,能抓到鱼。但这里的藤蔓不一样,太细,太脆,编不成型。她试过几次,都失败了。她不再试了,把时间花在更确定的事情上——采木耳,挖蕨根,摘野菜。这些东西能让她活着,虽然活得不好,但活着。
她站起身,继续往下游走。走了大约半小时,她在一处溪流转弯的地方停下来。这里的地形她记得——溪边有一丛她之前发现过的蕨类植物,根状茎富含淀粉,但处理起来很麻烦。她蹲下来,用刀挖开根部的泥土,取出几根细长的、黑色的根状茎,放进背包里。然后她站起身,往回走。
回到营地,她把根状茎洗干净,用刀切成小段,放进陶罐里加水煮。根状茎煮过之后变得软烂,汤色发黑,味道苦中带甜。她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胃里暖洋洋的,但那种空虚的感觉还在。她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
画面切换到云雾段。伊莲娜的营地在洼地边缘,背靠着一块巨大的石英岩。她的庇护所还在,但门帘没了——那件降落伞布雨披被龙卷风刮走了,她用背包挡住洞口,勉强能挡风。火塘边的柴火不多了,她每天只生一次火,烧一壶水,煮一小把蕨菜。她瘦了很多,脸上的颧骨高高耸起,手上的青筋暴起,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块被磨过的石头。
【伊莲娜也瘦了】
【她的雨披没了,晚上肯定冷】
【她还在坚持,没有放弃】
伊莲娜蹲在洼地边缘,用手挖泥炭。泥炭层被她挖出一个浅坑,坑底有水渗出来,很清,她用陶罐接了一罐,架在火上烧。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洼地北侧那道裂缝旁边,蹲下来往里看了看。
她坐在火塘边,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几颗深红色的果子,一颗一颗地吃着。果子很小,只有拇指大,果肉很薄,但很甜。她吃得很慢,每一颗都嚼很久,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延长食物的存在感。吃完了,她把果核收好,放在一块石头上晒干。也许以后能用上。
她喝完茶,把陶罐洗干净,然后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她脸上的皮肤发紧。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把领子竖起来,双手插进口袋里。她没有睡着,只是在休息。耳朵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碎石滚落的声音,远处那低沉的鸟鸣。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直播间。一个黑头发的男人坐在一棵倒木上,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面前是一小堆火。他的庇护所很简陋,只是几根树枝撑着一块防水布,四面透风。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看起来至少瘦了二十斤。他盯着火堆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用木棍拨了拨灰烬,火星溅起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也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