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珩想走,但视线仍盯着苏渺。
他想看看,她如何回应封怀瑾。
转身那么决绝,会回头吗。
片刻后,苏渺停住了脚步,萧宴珩心里暗暗一紧。
紧接着便看苏渺转头,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
啪——
手边香炉猛地打翻在地,香灰凌乱一片,被穿过车内的风簌簌吹起。
“殿下?”
承影光听动静都能想象出他家殿下的怒意。
“走吧。”
萧宴珩嗓音冷沉得能滴出水来。
车帘被狠狠一扯,萧宴珩把那丝晦气的缝隙遮得严严实实。
她爱如何便如何。
想跟封怀瑾回侯府就回。
谁管她。
萧宴珩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来一趟。
他手不自觉得摸到腰间那个长命锁,铃铛碰撞,发出极轻的叮铃声,似在嘲笑他。
萧宴珩指间收紧,抑住这响动,长命锁却被他攥得更紧。
“殿下,封怀瑾上次没进羽营卫,还不死心呢,小的打听到,他还在寻人走关系。”
“而且这次他娶薛大姑娘,也打得这个算盘!”
承影忙奉上封怀瑾的黑料。
希望殿下心情好些。
不然殿下心情不顺,又想起那身上有花香的姑娘,他可上哪儿去寻人呐!
萧宴珩睫羽轻动,打在眼下,一片明灭的影。
谢竟欢说封怀瑾无才,连羽营卫寻常兵士都打不过,只会几样三脚猫功夫,恐怕连防身都费劲。
萧宴珩抬手收了收力,感受到自己胳膊间肌肉的力量,更觉烦躁。
勋贵门户里养废了的人,就她还当个宝!
萧宴珩冷声:“那就满足他,让他进营里,好好练练。”
承影会意,扬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
苏渺还在苏家门口和封怀瑾对峙,全然不知萧宴珩来了又去。
侯府她肯定还是要回的。
给封怀瑾好脸只为给自己留退路。
“跟我回去吧,阿渺,我保证不让你受半分委屈,你还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
封怀瑾还在装深情,他觉得自己再多说几句,苏渺就会和他回了。
苏渺:“好,我和夫君回去。”
封怀瑾大喜。
他就知道定能拿捏苏渺!
“不过......”苏渺顿了顿,“父母那边还未辞行,况我与父母好容易相聚,实在不舍离开,能否让我再待两日。”
封怀瑾噎住。
两日,那印子钱得涨成多少啊。
“夫君既待我真心,我便也实话相告,我确实无法接受那外室进门,更无法接受她是我帮助过得人。”
“我怕看到她动气,伤了孩子。夫君向来最体谅人,最贴心不过,不会这两日都不通融我吧?”
封怀瑾想着,苏渺这话倒是真。
也罢,只要她对自己臣服,两日无妨。
反正等苏渺回去,什么都能解决。
他点头:“那两日后我来接你。”
苏渺看着封怀瑾离去的背影,眸色愈深。
侯府有场好戏等着封怀瑾呢。
莫说两日,她就是晚回去半日,他们都顶不住。
封怀瑾回了侯府。
刚拐进侯府巷子,马车停下,封怀瑾不耐烦掀帘:“没到呢怎么不走了......”
还没吼完,就收了声。
怎么回事。
侯府门口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他吩咐小厮安康,“快去看看。”
没一会儿安康跑过来,面如土色:“世子,那群要账的又来了,这回他们来了十几号人,还坐在咱们侯府台阶上不走,跟围着的人说咱们欠银不还,什么难听的话都说!”
封怀瑾后脊背一凉,吩咐车夫从后门走。
这两日,这些要账的就没消停过,接二连三得来。
不过怎么说侯府也是高门大户,他们不敢造次,放几句狠话也就走了。
可今儿怎么这么凶!
要是任由他们闹下去,整个京都都要惊动了。
进了府里。
封老太太已经醒了。
松睿轩也是乱作一团。
靖远侯在屋里背着个手直打转,林氏垂着头不说话。
二房三房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静静看热闹。
封老太太急得直锤胸口,崔嬷嬷给她拍背顺气。
一堆人拿不出个主意,个个束手无措,就等她个老婆子!
没一个能扛事的!
“先还债啊,还等什么!”
封老太太怒吼。
再这么闹几日,所有世家勋贵都知道了侯府欠债不还,难道任由全京笑话侯府吗?!
而且偏偏那印子钱是苏渺用侯府的名义借的。
钱庄要债的接触的一直是苏渺。
现在外头都传,侯府其实一直用的是苏家的银子。
现在把苏家的银子花完了,逼得侯府的少夫人出去借钱给侯府填窟窿,却领个外室进来,把正妻给逼走了。
各种说辞,没一个对侯府有好处。
封老太太怄得银牙险些咬碎。
“去,把钱银子凑齐!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那群泼皮处理了。”
那都是无赖,就算不直接和侯府硬碰硬,却有无数办法让侯府下不来台。
刚才下人还说他们在门口叫嚣,许多人围观,赶都赶不走。
“母亲说的是,马上凑银子给他们,我们侯府还不至于拿不出这些钱来!”
靖远侯刚刚就在门口看了一眼,人就麻了。
那被人上门要债的经历,他不是第一次。
五年前,侯府生存艰难,他拿公中的银子去赌坊,想要逆风翻盘,结果家当全输,还欠了上百万两银子。
侯府穷得更彻底,吃了三个月水煮白菜。
靖远侯都吃吐了。
后来封老太太想到让封怀瑾娶苏渺,靖远侯放不下脸娶个商户女做媳妇,但无路可走,只能低头。
侯府才过了这一难。
难道从前的经历还要再来一遍?
靖远侯想想就打冷颤。
绝不可以。
看见封怀瑾回来,林氏赶忙过去拽住他:“苏渺回来没?”
封怀瑾摇头,又点头。
“到底回没回来!”
靖远侯急出一头汗。
“她说过两日就回来......”
靖远侯脸色难看,看封怀瑾恨铁不成钢:“真真废物,你到底能办成什么,去接人都接不回来,现在怎么办!”
“行啦!”
封老太太咳嗽两声,气喘吁吁:“侯府没了苏渺就不转了吗?!”
“林氏,把公中所有钱银都算算,我就不信挤不出这五十万两!”
林氏:......
封老太太吼得太大声,脑仁似被锥子凿,一下一下嗡嗡得疼。
她让崔嬷嬷拿两颗治头疼的药。
可偏偏只剩了一颗。
崔嬷嬷面露难色——
苏渺不在,这药丸上哪儿补货去。
封老太太看着那颗红色药丸,气极,两眼一翻,竟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