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怀瑾歇在香梨苑,苏渺进去时,他倒没躺着,八成是躺了好几天已经躺累了,正在树下看着一盘僵住的棋局发呆。
“夫君醒了?可好些了。”
苏渺走近前,笑得轻盈,开玩笑似的抬手挥了挥刚才符巧娘给她的点心:“夫君瞧。”
封怀瑾对上她如花面容,回过神来,不解问道:“这是什么。”
“夫君拆开看看呢?”
封怀瑾疑惑打开,一阵扑鼻的酥饼甜香气,糕点样式也眼熟得很,他一下就反应过来这点心出自谁手。
“这,这从哪儿来的?”
苏渺却故意不答,只道:“夫君尝尝这点心好不好吃?”
封怀瑾哪有心思尝。
盯着苏渺想看出点什么,却只对上她平静的眸子。
这点心他常吃,此刻拿在手里却莫名有些心烦气躁,符巧娘惯会做的点心,怎会出现在苏渺手里。
“哪儿来的点心你还没说清楚,就让我吃?”
封怀瑾竟冷了脸,不耐烦反问,看向苏渺的眼神也带了几丝不悦。
不知为何,虽然苏渺看上去依旧淑雅贤惠,依旧对他关切温柔,性情甚至比以前更温顺,可封怀瑾就是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
眼看就要到手的职位就那么没了,还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封怀瑾这几天心里一直憋着气。
若是从前,苏渺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会围着他转,安慰他,想各种办法疏通关系解决。
可现在,苏渺却无动于衷,日日清闲,每日都格外从容平静,该去铺子还去,该敲算盘还敲,晚上也还是和他分开睡,好像自己的受挫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她都不为自己伤心吗?
封怀瑾也不是没问过,苏渺只满含歉意得说自己怀了孕,心思放在孩子身上,才忽略了他,下次一定注意。
封怀瑾视线落在那包点心上,眉心轻蹙,难道苏渺知道了他和符巧娘之间有点什么,才会刻意疏远?
巧娘两次拿来的荷包和点心,也许并不是她真寻来了,而是苏渺的试探?
封怀瑾看向苏渺的眼神更冷,沉声呵斥:“说话!”
若苏渺故意试探,那她心机就太深了。
封怀瑾习惯了用花言巧语和所谓的真心把苏渺拿捏禁锢起来,习惯了苏渺满心满眼都是他。
就算总有一天,苏渺会见到巧娘,那也必须是他主动说,而不是苏渺先发现。
苏渺听着他的呵斥,心中冷嗤,面上却故作惊惶:
“夫君何必生气,我说就是了,是上次送荷包那女子,她说挂念你身子,让我转交的。”
苏渺说罢,似乎还被封怀瑾给吓到了,眼角微微泛红。
“真的吗?”
封怀瑾仍不信。
“不然我能凭空变出这点心吗?”
封怀瑾这才放松下来,看来是他多虑了。
也是,自己从来在这两个女子间游刃有余,怎会出岔子呢。
这样想着,他恢复常态,故作不满道:
“那女子也真是难缠,我不过帮了她一次忙,又同她不熟,下次直接撵了她便是,这点心也丢了吧,看着就不好吃。”
苏渺巧笑倩兮,上前随手捻了块松子芙蓉酥放进嘴里,眸色沉静:“好吃的呀,世子真的不尝尝吗。”
封怀瑾在她面前提到别的女子,从来都是这种态度。
极疏远克制,且不喜,像是在这世上,他只喜欢苏渺一人。
也正是如此,封怀瑾领着符巧娘和孩子进门时,苏渺才会难以接受,根本不信。
在苏渺看来,封怀瑾是连其他女子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人。
可就是这样“洁身自好”的男人,给了她狠狠一击。
现在,这些屁话她根本就不会听,只笑道:
“我正好想给小厨房找个厨娘呢,既然她手艺这么好,要不就问问这妇人可愿意来侯府做工?”
果然,封怀瑾刚才的嫌弃瞬间掩下,“腾”得起身,手边茶盏都被袖子拂掉了:
“阿渺,那女子是正经人家出身,怎会卖身为奴,你一向良善,怎么会这么说呢。”
苏渺:“咱们只雇短工,并不签卖身契,若她不想干了,让她回家便是,她还能赚钱,岂不好?”
封怀瑾皱眉,努力压下不爽,轻声哄劝:
“阿渺,你如今有孕,何必操持太重,万一累了身子呢,为夫会担心的,既缺厨娘,和母亲说一声就是了。”
“还是说,你以为那女子对我有意思,要把她扣在身边看管着?我发誓,绝对没有,就算她对我有什么想法,我也不会理她的。”
苏渺嘴唇微张,简直被封怀瑾这种恬不知耻的态度给震撼到了。
封怀瑾原来也这么不要脸的吗?
她可一句话都没问啊。
他自己早就心虚,就这么说出来了。
“世子多虑了,我观那妇人穿着简朴,谈吐倒还不错,像是个知书识礼的,才顺嘴一提。”
封怀瑾语调愈发温柔:
“小厨房既缺厨娘,我嘱咐母亲去寻一个来便是,你想吃什么都让小厨房给你做。”
他声音温润动听,却只是表面浮着的柔,内里藏着一把刀子,在苏渺最松懈时就能露出来,刺伤她。
此刻窗外的阳光和煦,打在苏渺身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格外清楚。
今日苏渺只穿了件碧色襦裙,耳间坠着两粒珍珠,发间未簪金银饰,梳得齐整的发髻间插着几朵盛放的绣球花。
既不艳俗,又格外衬她。
封怀瑾有些看呆了。
他虽珍爱符巧娘,但说到底,对苏渺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纵然苏渺有很多缺点,商贾出身,始终无子嗣,而且苏渺有时还很倔,很多事都爱自作主张。
可在侯府,他始终是护着苏渺的,从不嫌弃她,不管长辈对苏渺多严厉,总是站在她这边。
他自认为,没有亏待过苏渺,对她已足够好。
而巧娘生得娇媚,比苏渺更善解人意,还给他生了阿荣这个儿子。
更重要的是,封怀瑾知道符巧娘最深的秘密。
她在京都里那些旧人脉,待符巧娘进侯府后,都能为他所用。
他视线从苏渺耳畔的珍珠上移开,心底却翻涌起一个念头:
苏渺和她肚里的孩子要留,巧娘他早晚也会接进府里。
两边他都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