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晕在宽阔的舱室内来回扫动。
机甲的镜头将画面实时传回蓝星。
所有人都能看清光柱尽头的景象。
这不是什么过道,而是一个面积超过四个标准足球场的巨型生化车间。
高达五十米的合金穹顶上。
密密麻麻地倒吊着数以十万计的圆柱形透明培养皿。
墨绿色的营养液在玻璃管内翻滚冒泡。
每一根管子里,都浸泡着一个蜷缩的碳基躯体。
无一例外,他们的脊椎都被粗大的黑色数据软管粗暴贯穿。
像屠宰场里挂在冷鲜肉钩上的肉排。
而前方那一排排高达三米的怪物。
正是从这些培养皿中走出的“成品”。
它们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肌肉起伏。
下颌被粗暴地切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嗡嗡作响的工业呼吸过滤阀。
四肢被完全锯掉。
焊接上的是利刃。
粗大的钛合金骨架被硬生生嵌入。
肉体与机械的结合处,由于排异反应结出大片黑色的肉瘤。
“入侵者。清理。”
一阵机械合成音从这些半机械人类的胸腔里传出。
紧接着。
成百上千头半机械怪物如潮水般扑向斩神连的阵地。
它们的速度极快。
合金刀刃在地表划出大片火星。
没有恐惧,没有战术。
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开火!”
陈亮猛推操作杆。
夜煞机甲左臂的六管电磁机枪咆哮了起来。
每分钟八千发的射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大网。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怪物被马上撕碎。
黑色的机油混杂着猩红的血液泼洒在厚重的合金舱壁上。
但这些怪物的反应速度超乎想象。
它们利用四肢的合金刀刃在地面和墙壁上高速弹跳。
竟然避开了大部分的直射火力。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出的物理动作。
它们的大脑被植入了最高效的外星杀戮芯片。
一头怪物顶着弹雨冲到了陈亮面前。
钨钢利刃带着破空声狠厉地劈向机甲的驾驶舱。
陈亮操控机甲侧身极限闪避。
右手的高频震荡刀横斩而出。
锐利的黑金刀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怪物的金属腹部,直接将其拦腰斩断。
怪物的上半身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
就在这一刻。
战术频道的音频收集器捕捉到了一声微弱的声响。
不是电子故障的杂音。
而是从那张苍白人脸干瘪的声带里挤出的人类语言。
“疼……”
陈亮的脸色骤变。
他将机甲光学镜头拉近。
被斩断半截身躯的半机械怪物正在地上剧烈抽搐。
那双没有眼球的红光探头周围。
碳基肌肉正在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疯狂痉挛。
它在挣扎。
它甚至抬起仅存的一截残臂,试图捂住流出内脏的断口。
“它们有痛觉神经。”
陈亮的声音在战术频道里有些发颤。
“这些外星畜生没有切断它们的痛觉传导系统。”
“它们在清醒状态下承受着每一次机械改造的折磨。”
这个残酷的真相如同一记重拳。
狠狠砸在每一个远征军战士的胸口。
这算什么?
看着同类被变成杀戮机器。
还要让他们在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挥刀时。
都能清楚地感受到碳基肉体被撕裂的痛苦。
这是为了测试碳基生物的神经耐受极限?
还是单纯地把痛苦当成某种生物电能量来收集?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这已经突破了人类认知的底线。
斩神连的频道里失去了交火的指令。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几十名年轻的机甲驾驶员看着眼前如海啸般涌来的半机械同类。
握着操作杆的双手开始发抖,那是出于对同类遭遇的极大悲愤。
更是对扣动扳机的犹豫。
如果打碎它们,它们会觉得疼。
如果杀死它们,那是在屠杀自己的同类。
火力网出现了片刻间的停滞。
前排的十几台夜煞机甲被怪物近身。
合金刀刃狠狠切在黑金装甲上,爆出一溜火星。
“都在发什么愣!”
蓝星。
防卫复仇军总部指挥塔内。
林业声音如同雷霆般切入斩神连的独立频道。
大屏幕上闪烁着战场的血腥画面。
周卫国在一旁双眼通红,拳头捏紧。
但林业的脸上没有任何悲悯。
他的眼神比歼星舰的装甲板还要冷酷。
在种族存亡的牌桌上,怜悯是最廉价的筹码。
“收起你们廉价的同情心。”
“看看它们现在的样子。”
“它们还是人类吗?”
“它们只是被装进铁壳子里的生物电池。”
“是被外星人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的消耗品。”
林业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重重敲击。
“你们的犹豫救不了它们。”
“只会让你们自己变成墙上挂着的下一批标本。”
“剥夺它们的生命,就是结束它们的痛苦。”
林业的指令不带一丝起伏,却透着绝对的暴戾。
“全员听令。”
“关闭动能武器。”
“切换高频等离子火焰喷射器。”
“把这个狗娘养的收割室。”
“给我烧成灰。”
“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林业的命令切断了士兵们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悲悯被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最纯粹、最狂暴的破坏欲。
“杀!”
陈亮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夜煞机甲将高频震荡刀插回背部。
双臂的武器挂载舱咔咔作响。
两具重型等离子火焰喷射器探出炮口。
“烧死这群畜生!”
一百台夜煞机甲同时放弃了后退防御。
液压传动轴发出超负荷的轰鸣。
机甲群如同黑色的洪流,主动迎着半机械怪物冲了上去。
扣下扳机。
高压等离子火焰喷涌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橘红色火焰。
而是温度高达上万度的幽蓝色离子射流。
整个巨型生化车间被映照得一片惨蓝。
冲在最前方的半机械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合成音。
就在蓝色的火海中直接气化。
钨钢利刃熔成铁水。
连同它们承受的无尽痛苦一起,彻底化为飞灰。
没有战术规避。
没有任何花哨的阵型。
斩神连排成一字长蛇阵,在这座外星生化车间里来回犁地。
火焰喷射器的储能罐在疯狂消耗。
温度探测仪上的数值突破了装甲的警戒线。
机甲内部的冷却液沸腾报警。
但没有人松开扳机,满腔的怒火化作无尽的高温。
悬挂在穹顶上的培养皿在高温烘烤下接连炸裂。
绿色的营养液像暴雨般倾泻而下。
还未落地就被等离子火焰蒸发成刺鼻的毒雾。
那些蜷缩在管子里的同类胚胎。
在烈火中解脱。
这不是屠杀,这是一场物理意义上的超度。
用人类最狂暴的工业火力,去洗刷高阶文明施加的耻辱。
三十分钟。
整整三十分钟的饱和式焚烧。
斩神连的机甲踩在厚达半米的金属灰烬上。
面前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立的物体。
占地几万平方米的收割室。
被高温彻底抹平。
连厚重的合金墙壁都被烧得微微融化,泛着暗红色的余温。
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留下,没有一根完整的机械臂残存。
只有满地粘稠的、暗红色的金属熔岩在缓缓流淌。
陈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混合着机油流进眼睛,刺痛无比。
他看着眼前这片炼狱般的焦土。
胸口的郁结终于散去了大半。
痛快,极致的痛快。
就在这时。
整个歼星舰内部突然闪烁起血红色警告灯光。
电子警报声穿透了厚重的舰体结构。
频率极高,犹如催命的音符。
“警告。”
“侦测到内部高危能量反应。”
“底层防御协议启动。”
战术终端的扫描雷达上。
整个舱室的结构图开始发生剧变。
位于废墟尽头的一道巨大合金门。
厚度超过十米,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能量纹路。
在警报声中轰然砸下,地面发生剧烈的震颤。
闸门底部的锁扣咬合进地板的凹槽里。
严丝合缝。
物理切断了通往歼星舰更深处的唯一通道。
那是通往敌舰动力核的必经之路。
“指挥部。”
陈亮盯着那道厚重得令人绝望的闸门。
“敌舰启动了内部闭锁程序。”
“我们被卡在核心区外面了。”
“主通道全面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