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上的船坞建得热火朝天，这还是头一回，人类把自己的工厂开到了别的星球上。
可蓝星防卫军总部里，气氛一点没松快。那面巨大的全息星图上，“高等清道夫”舰队的光点，正死板地沿着一条道儿，直直地朝着太阳系过来。
倒计时，还剩两年十一个月。
所有人都跟上了弦的钟表似的，拼了命地干活，把每一分力气都抠出来用，就为了跟时间抢命。
“报告！西部qin岭的‘伏羲’二号行星发动机主体吊装完了，进度比预计快了百分之三！”
“报告！月球船坞，第一艘‘昆仑’级深空战列舰龙骨铺好了，开始预装核聚变反应堆了！”
好消息从地球、从月球不断传来，指挥中心里，大伙儿都压着声儿欢呼。周卫国瞧着这景象，绷了好几个月的脸总算松了点，露出一丝笑。他扭头去看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林业，刚想开口说点啥。
可他看到的，是林业那张没一点血色的脸。林业的眼睛深得看不见底，视线穿透了星图，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林业压根没理会旁人的庆祝，手指头在空气里一下下敲着，在算着什么。
冷不丁，他动作停了。
“不对劲。”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儿小得只有旁边的周卫国听见了。
“哪儿不对劲？”周卫国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轻松劲儿立马没了。
林业没回话，忽然一抬头，眼睛盯住了全息图上那个代表蓝星的蓝色光球。
差不多同一时间，指挥大厅里，警报声忽然炸开，把所有欢呼都给盖了过去！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侦测到全球范围的超高强度地质活动！这不是板块运动！重复，这不是板块运动！”
负责全球地质监控的参谋，声音吓得都变了调。他面前的屏幕上，代表地壳稳定度的曲线，就是心跳停之前的最后挣扎，直直地跌到了底！
“地……地核转速正在异常加快！天呐……地幔……地幔要沸腾了！”
周卫国一步跨到主控台前，吼道：“把长城外的实时监控画面接进来！”
画面切了过去。
原本让核弹和蒸汽犁过一遍的焦土冰原，这会儿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地底下生生撕开。一道道几百公里长的口子凭空裂开，黑洞洞的深处，翻着暗红色的光。
“地下生物制造工厂……它们的能量反应超载了！超过B级兽王‘雷神之锤’峰值的一千倍！不……一万倍！”
“报告！所有前线地质勘探无人机失联！失联前传回的最后信息是，地底……地底全是空的！”
恐慌在指挥中心里一下子散开了。
林业反倒平静下来。他瞅着地上那些撕开的口子，眼里没一点害怕，只有一股子早就料到的累和决断。
他心里清楚，这颗星球的“免疫系统”发现不管用“抗生素”（异兽）还是“手术刀”（月球中枢）都没用之后，终于开了最原始、最不管不顾的自毁程序。
它要榨干自己最后一点“养分”，搞出一场谁也挡不住的生物大潮，把“人类”这坨癌细胞，连着自个儿一块儿，彻底清盘。
嗡……
警报声响得更密了。
战术地图上，本来干干净净的蓝色冰原，一眨眼就被数不清的红点给盖满了！那红色又浓又密，连超级计算机都因为数据太多，发出了嗡嗡的过载声。
下一秒，从那些深不见底的裂口里喷出来的，不是岩浆，是黑色的“泉水”！
那是无数亿的新型异兽！
它们浑身都是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糙厚装甲，身上长满了防辐射的角质层。它们从地底下冒出来，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河，朝着钢铁长城的方向，闷头冲了过来。
这不是试探，不是战术，这是一场拿星球当祭品的终极清洗。
“指挥官！01到12号前哨站请求死战！我们愿意给长城争取最后的时间！”
“林顾问！让我们上吧！这群杂种！”
“开火！请求开火！”
所有前线指挥官的通讯请求跟雪片一样飞进来，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儿。
林业面无表情地走到通讯控制台前。
他没理那些请战的，一抬手，利索地把所有外部通讯全切了。整个指挥大厅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警报声依然在响。
他一把推开中间的全息沙盘，上头代表着无数战术可能性的精巧模型哗啦一下全塌了，一个旧时代就这么被推翻了。
“传我命令。”林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所有前线观察哨、机动部队，立刻放弃现有阵地，全员撤回长城主防御工事里。”
周卫国忽然回头，全是震惊和不明白：“林业！你知道你在说啥不？这等于把咱们所有的缓冲地带白白送给它们！”
“这不是打仗，老周。”林业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这是天灾不甚至可以叫球灾。海啸来了，你非要站沙滩上顶着，那不叫抵抗，叫自我感动，一点用没有。”
“他们就算牺牲了，也换不来半点用处。”
说完，他不再管周卫国什么反应，扭头对着能源调度部门，下了第二道命令，一道让所有人心头发怵的命令。
“所有核聚变反应堆，即刻起，开始预热。”
命令下了，没人敢再多问一句。
长城外头，几百万前线的兵和工程师接到死命令，心里再不甘愿，也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往后撤。
他们背后，那黑色的浪头，眼瞅着就把一寸寸土地给吞了。
就在这时，地质监测部门的首席科学家，一个头发全白的老院士，冲到林业跟前，手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份刚分析完的数据报告。
“林顾问……刚……刚才我们从地核最深处，抓到了一段不正常的波段……”
“按我们的模型算……这波由上亿异兽组成的浪头，只是打前站的……”
“真正的……真正的主力，会在……”
他吐了口气，把劲儿缓了缓，像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
“在十二个小时后，冲到我们的核心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