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境上千四百座地下城,在这一天彻底失控。
不是恐慌,而是纯粹的、暴戾的杀意。
上亿人。
这个数字在指挥中心的巨型监控屏幕上疯狂的跳动。
上亿名适龄男女,如潮水一样涌向各区的征兵处。
没有人要求增加食物配给,也没有人要求改善居住环境。
他们手里抓着沉重的液压扳手、沾满机油的钢管,甚至是用异兽断骨打磨的简易骨刀。
外围第十上号后勤仓库的文员赵明,挤在人群的最前方。
他挥舞着那把战刀,嗓子已经喊的出血。
“让我报名!我要上天!”
“把武器发给我!让我去杀外星杂种!”
人群的怒吼汇聚成声浪,震的地下城的钢铁承重柱嗡嗡作响。
那些曾被珍藏的旧时代神像,被踩在脚下,碾成粉末。
人类长久以来对神明的敬畏,在生物质培养皿的残酷真相面前,被撕的粉碎。
他们不拜神了,他们要屠神。
由于涌入的实名申请数据过于庞大,征兵系统的主机直接超载。
服务器冒出黑烟,物理切断了供电回路。
合金大门被狂热的人群挤的严重变形。
这不再是一群为了活命而苟延残喘的难民,这是上亿头被逼到绝路、只想咬碎猎物喉咙的饿狼。
指挥中心内,周卫国看着满屏的红色警报,渗出冷汗。
“林顾问,前线容纳有限。”
“军需处根本拿不出那么多套机甲。”
“再这么挤下去,征兵处要发生大规模踩踏了。”
林业站在控制台前,盯着那些发狂的面孔。
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下令镇压。
他直接拍下了全境广播的强切按钮。
“吵够了吗。”
声音通过扬声器,同时砸进十四亿人的耳朵。
喧闹的人海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想杀人,可以。”
“但太空不是地痞流氓打群架的街头。”
“凭你们手里那些扳手和骨刀,连大气层都飞不出去。”
林业将一份绝密文件,投射到所有地下城的全息大屏上。
《深空战备白皮书》。
林业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从今天起,龙国进入特级战备状态。”
“战时公民等级重新划分。”
“普通工人,负责生产物资,维系蓝星底盘运转。”
“后勤预备役,负责地表长城防御,清剿残余异兽。”
“而在金字塔的最顶端,只有一个编制。”
屏幕上的文字变幻,五个猩红的大字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睛。
“深空远征军。”
林业双手按在操作台上,神色沉凝。
“这支军队不负责防守,不负责建设。”
“它成立的唯一目的,就是顺着月球的网线杀过去,把那群农场主,切成肉泥。”
“我们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外星舰队知道,惹怒了他们眼中的污垢,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吼声。
赵明举起战刀,拼命的向前挤。
林业一盆冷水立刻泼下。
“别高兴的太早。”
“这支军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大屏上刷新出远征军的选拔标准。
体能指标、神经反应速度、骨骼密度要求,每一项都苛刻到令人发指。
但在最下方,还有一个更加残酷的数字。
淘汰率:百分之九十五。
周卫国眼皮直跳,他快步走到林业身边,压低了声音。
“林顾问,这个淘汰率太狠了。”
“上亿人请战,民气可用。”
“你把九成五的人刷下来,会把他们心里刚点燃的火浇灭的。”
“我们需要庞大的兵源。”
林业转头看着这位老将军。
“老周,你还没弄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外星人的歼星舰队正在以亚光速逼近。”
“在他们眼里,抹除我们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除草作业。”
“如果把一群只有一腔热血、却连重力加速度都扛不住的弱者送上太空,他们只会变成宇宙里的肉泥。”
“连敌人的星舰装甲都摸不到。”
林业指着屏幕上的上亿人。
“我们要去的是深空,要驾驶的是超越人类肉体极限的机甲。”
“弱者上天,就是谋杀。”
他转身走向指挥中心后方的生化隔离室。
全方位的镜头紧紧的跟随着他,将画面传遍全境。
隔离室厚重的铅门开启。
一台极其粗糙的金属舱,静静的安置在房间中央。
它没有任何流线型的美感,只是一堆装甲板的拼接物。
数十根漆黑的粗大线缆从舱体内部延伸出来,连接着一顶头盔。
那些线缆在微微蠕动。
那不是电线,是从B级兽王体内生生抽离出来的主神经索。
林业拍了拍那台金属舱。
“这是科学院刚刚完工的设备。”
“痛苦模拟器。”
“我更愿意叫它,神经剥离机。”
地下城里的人们屏住了呼吸。
那台机器散发着一种让人生理不适的压迫感。
“外太空的战斗,没有重力,没有氧气,只有高维度的火力覆盖和足以压碎内脏的压力。”
“常规的体能训练,教不出能杀外星人的兵。”
林业拿起那顶电极头盔。
“戴上这个。”
“它会把你们的意识强行拖入绝对真实的虚拟战场。”
“百分之六十的痛觉反馈。”
“在这个机器里被异兽咬断胳膊,现实里你的大脑就会判定你失去了手臂,从而产生同等的神经剧痛。”
“撑不住,就会变成植物人。”
林业将头盔重重砸在金属舱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就是入场券。”
“只有能扛住这种神经撕裂痛苦的人,也只有在脑子快要烧穿的时候还能握紧战刀的人,才有资格上天。”
“谁先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煽动。
林业的目光透过镜头,俯视着上亿报名者。
生化隔离室的大门被一把推开。
陈亮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原09号哨所的军装早就破烂不堪,胸口处还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这件带血的军装,已经成了他唯一的常服。
他没有看周卫国,也没有犹豫,径直走到那台金属舱前。
“我来。”
陈亮跨进舱门,躺平。
他抓起那顶布满电极的沉重头盔,毫不迟疑的扣在自己头上。
旁边的操作员看了一眼林业,咽了口唾沫。
林业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启动。”
电闸被推下。
“轰——”
金属舱发出轰鸣,那些连接着头盔的兽王神经索亮起光芒。
陈亮的身体在舱内绷紧,肌肉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痉挛起来。
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陈亮的脑电波数值在零点一秒内就撞至红线,仪器发出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