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天的话音在这空旷的绝密库房里回荡。他把手伸进军装上衣最里层的内兜,摸出一个用红线缠了好几圈的旧牛皮纸信封。
杨正军看着那信封,眼珠子一瞪,大步凑上前。“老首长,你该不会是把那份……”
雷震天大手一挥,打断了杨正军的话。他手脚麻利地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硬邦邦的黄宣纸。这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最底下并排盖着三个拳头大小的鲜红大印。
京城卫戍区、公安总局、内务处,这三个要命的红戳全乎了。
杨正军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然知道这纸的分量有多重。这叫“特别通行证”,搁在旧社会那就是一张实打实的免死金牌!拿着这张纸,在京城九城里,不管是哪家国营大饭店、百货大楼还是供销社,进门不用票证,买啥都不受限。要是遇上不长眼的红袖箍找麻烦,还能直接把附近的武装巡逻队调过来清场。
这东西平时只发给极少数执行绝密任务的特派员。雷震天硬是靠着那张老脸,给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批了一张!
“丫头,拿好!”雷震天把通行证塞进芽芽胖乎乎的小手里,声如洪钟,“以后在京城,谁敢欺负你,你把这纸往他脸上拍!只要不杀人放火,你就是横着走都没人敢拦半句!”
芽芽拿着这纸左看看右看看,歪着小脑袋琢磨了一会。“干爷爷,横着走那是大螃蟹。我就想知道,这红戳戳能去全聚德换大肥鸭子不?能去肉联厂换大肘子不?”
这话一出,雷震天先是愣住,接着爆发出大笑,笑声震得地下库房嗡嗡直响。“能!别说换肘子,你拿去装麻袋装鲜肉都行!谁敢拦你,爷爷带兵砸了他的店!”
芽芽眼睛大亮,麻溜地把特批条折得方方正正,严严实实塞进林婉柔给她做的那件军绿色战术马甲最贴身的兜里,还拿胖手使劲拍了两下。有了这张纸,以后她出去倒腾空间里的好东西,就有个名正言顺的挡箭牌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顾长风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爽。他比谁都清楚这张条子的分量,那是连他这个当参谋长的都弄不到的好东西。他知道雷震天最护短,有了这张纸,以后他不在家,这丫头也能在京城把天捅个窟窿再安全脱身。
杨正军清了清嗓子,转过身看着顾长风,脸色极为郑重。“顾长风,金子的事你立了天大的功劳。这批硬通货能救国家的重工业。你带队找回外汇,全歼大漠沙匪,甩掉洋人雇佣兵,保全了三十个兵的命。我这就往上打报告!你个人的全军一等功没跑了!跟着你去的那个尖刀排,集体一等功!”
顾长风双脚一并,站得笔挺如松,抬手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为人民服务!”
黄金交接是绝密里的绝密。杨正军马上去叫特属核算科的亲信连夜清点封库。这事儿已经轮不到顾长风他们再插手了。
雷震天亲自把顾长风一家送出地下防空洞。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辆挂着军牌的大解放卡车停在院子里,那是准备用来拉尖刀兵回营房的。
“长风,这几天风餐露宿,你们一家子受苦了。给那三十个弟兄放三天假!你也回去好好歇着,过几天等嘉奖令下来,我亲自去南锣鼓巷给你道喜!”雷震天用力拍打着顾长风结实的肩膀。
顾长风点头,转头看向那群浑身沾满黄沙、累得直不起腰的尖刀兵。这群铁汉在沙暴里扛过枪,在死人堆里爬过,这会儿各个眼底熬出了红血丝。
“兄弟们!”顾长风大嗓门一扯,“这趟大漠大家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直接回营房吃食堂太亏待你们了!大卡车跟在我后面,全去我家!吃顿饱饭再回去睡死觉!”
三十个尖刀兵一听,全都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他们这趟护送黄金神经一直紧绷着,这会儿确实饿得能吞下一整头牛。
林婉柔也跟着笑了,她牵住芽芽的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家里的粮食。
这三十个大汉的饭量可不是闹着玩的,做精细炒菜肯定来不及,得弄点顶饱的肉食硬菜。
一辆挂着红牌的001号大吉普打头,大卡车跟在后面,车队浩浩荡荡开出卫戍区大门,直奔南锣鼓巷。
吉普车厢里开着暖气。牛蛋抱着那把生铁剔骨刀,坐在后座的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他这几天随时防备着有人跳出来抢东西,这会儿闻着林婉柔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香味,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
车子开得飞快,没多久就进了南锣鼓巷,停在顾家偏院的大门口。
刚推开那扇厚实的黑漆大门,院子里就飘来一阵浓烈的草药香。孙守正正撅着屁股,拿着个破蒲扇,在院子当间的泥小火炉旁边熬药。旁边那张石桌上,蒋果手里拿着个大算盘,正拨弄得噼里啪啦响。
“孙爷爷!蒋果!我们回来啦!”芽芽一脚迈过门槛,扯着脆生生的嗓子喊。
孙守正手一抖,小火炉差点倒了。他扔下蒲扇,乐颠颠地迎上来。“哎哟我的乖乖!你可算回来了!大漠里全是沙子,没饿瘦吧?快让爷爷看看!”
蒋果也停下手里的算盘,走过来规规矩矩地给顾长风和林婉柔打招呼。他那双清明的眼睛在芽芽鼓鼓囊囊的战术兜上扫了一圈,显然看出来这丫头肯定又在大西北捞了不少好货。
林婉柔顾不上寒暄,直接拉住孙守正的胳膊。“师父,外面有三十个跟着长风出死入死的兄弟。大家伙好几天没吃口热乎饭了。家里肉票和面粉还够不够?我得马上架锅,弄几锅实在的肉饼汤给大家接风。”
孙守正一听有三十个当兵的要吃饭,赶紧捋了把胡子。“面粉多得是,前天蒋果刚从黑市弄来几百斤富强粉。就是这肉不够,家里就剩十来斤猪后座,哪够这帮如狼似虎的汉子塞牙缝?”
芽芽一听没肉,立马把小手背在身后,冲林婉柔挤眉弄眼。“妈!我去柴房找找,昨天走之前我好像看见柴房里有个大麻袋呢!”
说完,小丫头迈开短腿,一溜烟跑进后院黑灯瞎火的柴房。顾长风看着她那鬼鬼祟祟的小背影,嘴角往上直挑。他太清楚这丫头的路数了,指不定从她那个神仙地方弄出成堆的鲜肉来。
不到两分钟,柴房里传出芽芽奶声奶气的吆喝:“牛蛋!快来帮忙!有两大扇鲜猪排骨和三大块后座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