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大汉的怪笑声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老远,他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晃了晃手里那杆破土铳。
“底下的绿皮军爷听着!”刀疤脸扯着粗破的嗓子大吼,“把骆驼、清水干粮,还有你们包里的黄白之物全给我扔下!大爷我今天心情好,男的滚蛋,把那个娘们儿留下陪兄弟们解解乏,保你们留一条狗命!”
这帮沙匪在塔克拉玛干边缘一带横行霸道好些年了,平时就靠着打劫过往的商队和落单的淘金客发横财。
在他们眼里,底下这三十来个当兵的虽然手里拿的是快枪,但人数少,被自己这边四五十号人占着高处包圆了,那就是案板上的一盘肉。
几十匹瘦马连着打响鼻,马蹄子在沙坡上不安分地乱踩,踢起大片大片的黄土。
老马这会儿早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他把脑袋死死埋在骆驼肚子底下,双手抱头,撅着屁股抖得跟得了羊癫疯一样,扯着破锣嗓子嚎:
“长官!长官啊!这帮天杀的沙匪不讲理的,快把大黄鱼给他们吧!破财消灾,硬拼全得死在这沙窝子里啊!”
顾长风一脚踢在老马的大腿上,嫌他吵:“闭上你的鸟嘴,再叫唤一句,我先把你扔出去。”
老马被这一脚踹得直哼哼,赶紧用两只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个屁都不敢放。
顾长风左手把林婉柔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结实的砖墙。他看都没看上面的沙匪一眼,直接偏过头下令:“李排长。”
“到!”小李排长半蹲在沙堆后,半自动步枪的枪托顶紧了肩膀,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外。
“全体隐蔽,把保险打开。”顾长风声音冷得像挂了霜,“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谁敢冲进二十米圈子,不用瞄准,直接往马腿和胸口上招呼。省着点子弹。”
“是!”三十个尖刀兵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
“咔咔”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黑漆漆的枪口呈扇形指向上面的沙梁,没有一个人露出怯意。
这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几十个拿着破刀土铳的马匪在他们眼里连土鸡瓦狗都算不上。
芽芽本来窝在顾长风的军大衣下摆处,听到这阵仗,一双大眼睛立马亮了。她从战术马甲的兜里把那把小叶紫檀的弹弓掏了出来,顺手又摸出两颗黑得发亮的实心钢珠。
“爸,他们的马好瘦啊,骨头都快戳破皮了。”芽芽把弹弓皮筋扯得老长,试了试力道,小嘴叭叭地说,“上面那个脸上长着大蜈蚣的丑八怪,喊得那么大声,嘴巴好臭,我拿弹弓把他的门牙打掉好不好?”
顾长风一看这小祖宗掏出弹弓,怕她站起来乱跑被土铳打着,大掌直接盖在她脑门上,把她往下按了按:“你给我老实呆在掩体后面剥糖吃,哪也不许去。这种脏活还轮不到你插手,弄脏了衣服你妈还得跟我急。”
林婉柔在后头也紧张得出了一手心的汗,她一把将芽芽拽进怀里死死搂住:“芽芽乖,别乱动。枪炮可不认人,你听你爸的话。”
牛蛋半蹲在芽芽旁边,生铁剔骨刀反手握在掌心里,刀刃贴着小臂。他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上面沙匪马脖子上的大动脉,脑子里早就盘算好了,要是有人冲下来,第一刀往哪扎放血最快。
沙梁上的刀疤脸等了半天,没见底下的当兵的缴械投降,反而看见底下那个五岁多的小丫头片子拿着个木头丫子比划,还骂他丑八怪。
他脸上的那道疤气得涨成了紫红色,面子挂不住了。
“他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掉泪!”刀疤脸把手里的土铳举过头顶,“小的们,给我放枪!把领头的几个男的放倒,女的绑回去!”
话音刚落,几个耐不住性子的沙匪端起手里的长杆火铳,对着底下就勾了扳机。
“砰!砰砰!”
劣质的黑火药炸开,沙梁上升起一片浓白的烟雾。土铳里装的都是铁砂子和碎铁片,打出来跟天女散花一样,虽然打不准,但覆盖面积广。
顾长风早有防备,在枪响的前一瞬,大手摁着林婉柔和芽芽趴在沙坑里,自己结实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她们身上。
铁砂打在骆驼厚实的皮毛上,骆驼吃痛地叫唤着跪在沙地上,正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弹墙。几颗碎石头“啪嗒”掉在顾长风的军大衣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刀疤脸一看第一轮火铳连个见红的都没有,气得直磨牙。他一把将打完的土铳扔给旁边的小喽啰,抽出身上的带血槽大弯刀,用刀背狠狠拍在马屁股上。
“给我冲!男的脑袋全砍了,东西全抢走!”
几十匹瘦马吃痛,嘶鸣着撒开四蹄,扬起遮天蔽日的黄沙,顺着沙丘的陡坡直扑下来。
马上的沙匪挥舞着明晃晃的弯刀,嘴里发出各种难听的怪叫,气势汹汹地冲向底下的军绿色防线。
马蹄声踩得沙地轰轰作响,连地皮都在发抖。狂风卷着热浪和马匹的骚臭味扑面而来。
老马吓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
顾长风从后腰拔出五四式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他没有急着让排里的人开火。
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腹地,大规模的枪声传得极远,万一把那些装备精良的洋鬼子雇佣兵招来,或者是引来更大的沙匪帮派,就麻烦了。
擒贼先擒王,对付这种乌合之众,把领头的吓破胆,剩下的自然鸟兽散。
他站直了身子,任由风沙打在脸上,紧紧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刀疤脸头上戴着个破旧的羊皮帽子,帽子顶上还扎着一撮红毛缨子,在风沙里一抖一抖的,特别扎眼。
芽芽从顾长风的大腿边探出半个小脑袋,指着那个刀疤脸咯咯直乐:“爸!你看那个丑八怪,头上还顶个红扫把!打他的红扫把!”
顾长风嘴角抽了抽,这闺女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刀疤脸的马蹄已经踩到了距离防线三十米的地方。他清楚地看到了底下那些当兵的连枪都没开,以为这群穿绿皮的全被吓傻了。他高高举起弯刀,瞄准了站得最笔直的顾长风,准备借着马匹下冲的力道,一刀剁下这个当官的脑袋。
“拿命来吧!”刀疤脸狂笑。
二十米,十五米。
三十个尖刀兵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
林婉柔捂着胸口,大气都不敢喘。牛蛋身子紧绷成了一张弓,随时准备跃起。
顾长风没有后退半步,右臂平举,手里的五四式手枪稳得像铁铸的一样。黑漆漆的枪口直直对准了那撮上下乱晃的红缨子。
在这黄沙漫天的绝地里,他食指发力,慢慢扣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