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京城的深秋透着刺骨的凉意。
天边刚翻出一点鱼肚白,南锣鼓巷顾家偏院的青石板上还挂着一层白霜。
“哔——”
一声尖锐的铜哨声在院子正中央炸响。
顾长风穿着一件单薄的军绿色背心,脚下蹬着高腰作训靴,双手背在身后。
他像一尊铁塔一样戳在院子里,板着脸,扯着嗓门大喊:“全体都有!三分钟内,穿衣洗漱,院内集合!”
西厢房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牛蛋只穿了件打补丁的粗布单褂,连扣子都没系全。他腰里死死别着那把生铁剔骨刀,光着脚丫子就冲了出来。
跑到水井边,他抄起铁水瓢舀了半瓢冷水,随便往脸上一抹,跑到顾长风面前站定。两脚一并,挺直了脊梁骨,像个随时准备冲锋的急先锋。
正屋的门一直关得死死的。
顾长风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过去了。
他迈开大步走到正屋门前,抬手重重拍在门框上:“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滚起来出操!”
屋里没动静。
顾长风急了,刚要推门,门板从里面被人拉开。
芽芽打着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一坨眼屎。她身上裹着一件大红色的碎花薄袄子,底下穿了条肥大的灯芯绒裤子,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两只小胖手在胸前胡乱系着扣子,整个人摇摇晃晃地跨出门槛。
“爸,天都没亮呢。”芽芽揉着眼睛,嘟囔着抱怨,“周日也不让人睡个好觉,鸡都没起,你叫唤啥呀。”
顾长风黑着脸,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她那件红袄子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溜到院子正中央,跟牛蛋并排站在一起。
“少废话!”顾长风松开手,从旁边折了一根手指粗的柳树条,
“今天教你们扎马步,这叫基本功。不管你是拿刀还是使拳,下盘不稳,碰见真行家就是白给!跟着我做!”
顾长风两腿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往下弯曲,大腿跟地面绷得笔直平齐,上半身挺得像块钢板。他立在那儿,脚下的青砖连一条缝都没挪,稳如泰山。
牛蛋照猫画虎地拉开架势蹲了下去。他本来就有底子,咬着牙死死撑住,腰背绷得很紧,连气都不敢大喘。
顾长风转头看向芽芽。
芽芽垮着一张肉脸,很不情愿地叉开两条小短腿,随便往下弯了弯膝盖,屁股撅得老高,活像一只正在找食的小胖鸭子。
“屁股收回去!腰挺直!”顾长风手里的柳树条在芽芽腿肚子上轻轻敲了一下,“蹲下去点!你这是扎马步还是拉屎?”
芽芽被敲得一哆嗦,撇着嘴往下沉了半寸。没过半分钟,她那两条小粗腿就开始打颤,整个人左摇右晃。
“爸,我腿酸。”芽芽苦着脸喊,“我饿了,我闻见厨房有肉包子味了,我要吃饭。”
顾长风脸一板,全无平时那种女儿奴的模样:“练武不吃苦,不如回家种红薯!你那一身怪力要是没个好下盘撑着,遇到比你机灵的,人家一个扫堂腿就能让你吃狗屎!蹲好!没到十分钟谁也不准站起来!”
牛蛋听了这话,下巴往下一压,大腿根的肌肉绷得更紧了。汗珠子顺着他的脑门往下滚,砸在青石板上。
芽芽就不乐意了。她从小在末世摸爬滚打,打丧尸全靠异能和反应速度,讲究的是一招毙命。
后来穿到这里,靠着神力和空间,遇神杀神。现在让她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在这吹冷风受苦,简直要了她的命。
“不玩了!”
刚刚蹲满一分钟,芽芽两手一拍大腿,直接站直了身子。她跺了跺发麻的小脚丫,转身就要往厨房跑。
“芽芽,你给我站住!”
顾长风火冒三丈,大步追上去,伸出长臂抓向芽芽的肩膀:“当老子说话是放屁是不是?今天不把这马步扎完,早饭别想吃一口!”
就在顾长风的大手快要碰上红棉袄的那一刻。
芽芽头都没回,两条小短腿猛地在青砖地上一蹬。她把脑袋一低,肉乎乎的小身板像个出膛的小炮弹,借着冲劲,直直朝后面撞过去。
她脑门对准的位置,正是顾长风那硬梆梆的肚子。
顾长风根本没当回事,一个五岁半的胖娃娃,平时抱在怀里软趴趴的。他以为这丫头受不了苦,要转身往他怀里钻着撒娇。他准备顺势接住她,再好好训斥两句。
“砰——!”
一声闷响。
芽芽那颗扎着小翘辫的脑袋结结实实地顶在顾长风的肚子上。
顾长风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他感觉撞过来的根本不是个小女娃,而是一辆装满石头的军用大卡车。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顺着他的腹肌直冲内脏,撞得他胸口猛地一岔气,嗓子眼硬生生逼出一声闷哼。
堂堂卫戍区参谋长,身高一米八八的铁血硬汉,竟然被这股蛮力顶得双脚离地。
顾长风往后连退了三大步。
第一步,脚后跟重重砸在石板上。
第二步,军靴底板在地上划出一道黑印子。
第三步,“咔嚓”一声脆响,他那只右脚直接把院子里一块老青砖踩得四分五裂,碎石头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顾长风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双手捂着肚子,弓着腰,脸色憋得通红,连着喘了三大口粗气,愣是半个字都没骂出来。
牛蛋还扎着马步,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这一幕连汗都顾不上擦。
趴在狗窝里的黑风吓得一激灵,站起身摇了摇尾巴,没敢叫出声。
这时候,正屋的棉门帘被人挑开。林婉柔端着一屉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走出来。
“一大早在这闹腾什么呢?”林婉柔把笼屉放在八仙桌上,看了一眼弯着腰直喘气的丈夫,扑哧一声乐了,“顾大参谋长,你这是被谁打了闷棍了?腰都直不起来了?”
芽芽拍了拍头上的灰,跑到八仙桌旁,两手垫着袖子抓起一个大肉包,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爸说我下盘不稳,我试试他的下盘。他退了三步,还得练。”
顾长风倒吸了一口凉气,揉着发酸的肚子直起腰。他看着站在桌边猛啃肉包子的闺女,满眼都是见鬼的表情。
他知道这丫头天生神力,能举起石磨,可举东西和发力攻击是两码事。
刚才那一下,芽芽连招式都没用,完全是仗着蛮横的力道硬砸过来。要不是他底子厚,这会儿八成已经躺在地上吐酸水了。
“你这头小蛮牛……”顾长风咬着牙,正准备过去跟女儿好好探讨一下力学原理。
偏院那两扇厚实的大黑木门突然被人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