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是敢抢你兜里的黄豆,你就使劲揍他!别怕!还有,看看学校里谁最不听话,回来告诉我!”
芽芽背着两只小手,站在条凳上居高临下,话里透着一股子孩子王的霸气。
牛蛋眼睛一亮,大拇指从刀柄上挪开,重重地点头:“你放心!刀山火海我也去,谁敢碰这袋口粮,我打折他的腿!”
顾长风在旁边洗着毛巾,听见这话直撇嘴。他堂堂一个卫戍区参谋长,费尽口舌都劝不动这头犟驴,闺女随便丢一袋破黄豆,硬是把这小子忽悠成了打先锋的急先锋。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林婉柔在厨房里忙活完早饭,拿了两个崭新的绿军装帆布书包走出来。
牛蛋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洗了把冷水脸,死活要把那把半寸长的生铁剔骨刀别在腰带上。
顾长风大步走过去,大手一伸直接把刀抽走。
“上学去带什么凶器!把人捅坏了老子还得去局子里捞你!”
顾长风拉长着脸,找了块破布把刀刃缠了三圈,硬塞进军挎最底下的夹层里,
“没我的命令,敢在学校拔刀,回来我拿马鞭抽你!”
牛蛋黑着脸不敢还嘴,把那袋炒黄豆死死捂在胸口的兜里,这才跟着蒋果出了门。
东城文德小学离南锣鼓巷只有两条街。这地这地方不一般,招的都是附近各部委和军区大院的子弟,平时门口接送的轿车吉普车排成一溜。
第一节课下课铃打响,一年级三班的教室门被推开。
蒋果从书包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把凳子前前后后擦了两遍,这才坐下翻开一本小人书,半点没有出去掺和的意思。
牛蛋早憋坏了,屋里几十个小屁孩叽叽喳喳,吵得他脑门疼。他大步走出教室,直奔操场最偏僻的单杠底下,一屁股坐在水泥台阶上。
解开灰布口袋的活结,牛蛋抓出两粒炒得金黄的黄豆扔进嘴里。
“嘎嘣!”
牙齿一咬,粗盐的咸味混着八角大料的浓香直往外冒。林婉柔的手艺绝佳,这黄豆炒得酥脆掉渣,香气顺着风一刮,飘出老远。
牛蛋眯起眼,一天只能吃一小把,得省着点对付这漫长的上学日子。
还没等他把第二口咽下去,单杠前面挡住了几个人影。
三个高出他半个头的胖小子摇摇晃晃走过来。带头的穿着件蓝白条纹的海魂衫,脚底下踩着崭新的白底回力球鞋,胖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这小子叫王强,四年级的地头蛇,他爸在后勤部是个管采购的主任,平时在这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收小学生的零食当保护费是家常便饭。
王强吸了吸鼻子,贼眼直接盯上了牛蛋怀里那个灰布口袋。
“喂,新来的?”王强走上前,脚尖踢了踢水泥台阶,“吃什么好东西呢,拿出来给哥几个过过嘴瘾。”
牛蛋眼皮都没抬,屁股没挪半分,两只手把布袋子往裤兜里一塞,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王强愣了一秒,胖脸涨成了猪肝色。在这学校还没人敢让他滚。
“给脸不要脸!乡下来的要饭花子,吃独食还敢在爷爷面前抖威风!”
王强骂骂咧咧,伸出胖手一把揪住牛蛋的布褂子衣领,另一只手就去抢那个兜。
牛蛋原本想拔刀,手刚摸到书包带子,顾长风的话就在脑子里响了起来,芽芽也交代过不能惹出人命。
他左手死死护住裤兜,右手五指一张,一把扣住王强伸过来的胖手腕。
牛蛋大拇指掐准骨缝,往里死命一摁。
“嗷——!”
王强杀猪一样嚎叫起来,感觉整只手的骨头全碎了。
牛蛋顺势站起身,右脚一个高抬腿,硬底布鞋结结实实踹在王强的小腿迎面骨上。
王强站立不稳,庞大的身躯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烂泥地上,膝盖磕出两道血印子。
旁边两个跟班看老大吃了亏,怪叫一声,挥着拳头就往牛蛋身上扑。
牛蛋根本没把这俩软脚虾放眼里。他眼睛往旁边一扫,操场角落长了毛的墙根下靠着把扫地大爷的竹扫把。
他一个侧身躲开拳头,右腿跨出半步,反手抄起那把足有两米长的老竹扫把。双手一转,腰部发力,把扫把当成了长棍使。
“呼——”
竹扫把带着劲风横扫过去。“啪啪”两声脆响,满是毛刺的扫把头劈头盖脸抽在两个跟班的脸上。
两人惨叫着倒退七八步,脚底下绊在一起,摔成了滚地葫芦,脸上全是被竹枝刮出的红印子。
牛蛋没停手,大步走到跪在地上的王强面前。他把竹扫把倒转过来,用竹竿那一头粗糙的疙瘩死死抵在王强的下巴底。
“黄豆是我的,谁抢,我就废了谁。”牛蛋居高临下地盯着王强,满脸狠厉。
“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抢了!”王强吓得连连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别跟我这嚎丧。”牛蛋把竹扫把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绕着这单杠爬三圈,喊三声你错了。”
三个平时作威作福的校霸,在几十个跑出来看热闹的小学生注视下,真就手脚并用,围着单杠乖乖爬起圈来,边爬边喊认错。
一年级三班走廊的窗户边。蒋果站得笔直,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把王强这几个人的名字和认错的狼狈样详细记了下来。
经此一战,文德小学全传开了。一年级新来了个惹不起的活阎王,谁敢靠近他的黄豆袋子,下场就是去操场学狗爬。
日子安安稳稳过了几天。蒋果靠着倒卖手里的全国粮票,硬是把高年级那群跑腿的收编成了一支情报大队。
到了星期六这天上午。
南锣鼓巷偏院的大门被敲响。
芽芽正蹲在院子里的压水井边,手里拿着个大毛刷,给趴在泥水里打完滚的黑风洗澡。黑风舒服得直摇尾巴,把脏水甩了芽芽一身。
门推开一半,蒋果穿着一套小西装,脚底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手里提着个印着老字号“桂花村”标志的纸盒,规规矩矩跨过门槛。
“老大。”蒋果喊了一声,回手把木门关严实。
芽芽扔了手里的毛刷,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水。
“咦,你来啦?”芽芽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石桌旁的圆凳上,“你不是最喜欢在家里摆弄你那些小纸片嘛,怎么有空来找我玩了?”
蒋果没绕圈子,直接把纸盒摆在石桌正中央。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做工精致的枣泥卷、绿豆冰糕和牛舌饼。这可都是得用好票才能弄到的高档货色,外面轻易买不着。
“我拿这些好吃的,”蒋果坐在芽芽对面,指了指点心,又看向她那个绿油油的马甲兜,“想跟你换上次那种大草莓。”
芽芽咧开嘴乐了,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她上次进空间,无聊拔了一把后院结草莓的变异种子扔在黑土里浇了灵泉水。一夜过去,结出来的草莓个头比鹅蛋还大,皮薄肉厚,红得滴水。随便吃一口,满肚子暖烘烘的力气。
前两天她随手扔给蒋果半个,这小子吃完连气喘的毛病都没了。
“才不要呢,”芽芽拿起一块枣泥卷咬了一口,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你的点心也就一般般,哪有我的红果子好吃!换了我才亏呢,不换不换!”
蒋果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往西装的暗兜里一摸。
他拿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在石桌上一字排开。
“这些肉票和面票都给你,再加上这个!”蒋果修长的手指按在最上面那张券上,把它往前推了一寸。
两人目光对视。
蒋果看着她,认真地问:“能换几个你的红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