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枚粗长的钢针距离顾长风脖子上的皮肉不到半寸的当口。
床底下，孟芽芽那两只沾满白灰的小手悄没声地探出床单边缘。
外头风吹得老槐树树枝乱颤，盖住了屋里微弱的响动。白大褂全部注意力全扑在顾长风跳动的大动脉上，手指压在玻璃针管的推杆上，正准备往下使劲。
就在这当口，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扣住了他的两只脚脖子。
白大褂只觉得脚下被两道铁箍给夹住了。芽芽压根没客气，丹田里憋着一口气，异能核在体内疯狂打转。
这小丫头连几千斤的防爆钢门都能徒手生撕，拽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简直跟闹着玩没两样。
芽芽双手扣住大活人的脚腕骨节，向后发力，狠命一拖。
这股蛮力来得全无预兆。白大褂两只白色胶鞋底直接离了地，上半身还前倾着准备扎针，下半身却凭空向后横着飞起。他整个人重心彻底散架，四脚朝天往后仰倒。
“砰”的一声大响。
后脑勺重重砸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这一下摔得极狠，白大褂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声，后背的骨架子撞得咯吱作响。
他那只握着玻璃大针管的右手受震甩开，针管脱手飞了出去，好死不死砸在病房铁床腿上，当场摔成了满地亮晶晶的玻璃碴子。
白大褂被摔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乱响。他压根没搞清楚这是出了什么邪门事，明明屋里只有一个快死的人，怎么床底下还能冒出个索命的活鬼。
没等他把那口长气喘匀，门背后的黑影动了。
牛蛋借着墙壁的蹬力直接弹射出来。他手里的生铁剔骨刀压根没出鞘，连着外头那层厚实的牛皮刀鞘，照着白大褂刚要抬起的右手腕狠狠砸了下去。
骨头错位的声音在这黑漆漆的单人病房里格外清脆。白大褂疼得脸都变了形，下意识张大嘴巴就要大声叫唤。
牛蛋穿着破布鞋的脚丫子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一脚堵死了他的嘴。
“敢出声，就在你脖子上开个血窟窿。”牛蛋压低嗓门，手里的刀鞘一转，硬生生顶在白大褂的喉结处，把那一层厚厚的医用大白口罩直接戳了个大破洞。
床底下，芽芽手脚并用爬了出来。她一点没耽搁，从小马甲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兜里摸出早备好的粗麻绳。
“牛蛋，把他那两只爪子反绑死。这老小子骨头还挺沉，砸在地上这动静跟砸个土豆麻袋一样。”芽芽嘴里嚼着快化完的奶糖，手里的活计全没落下。
两人在下河村和野人山练出来的默契不是盖的。一个拿刀尖顶着人质要害，用全身力气压住这人的胸口不让其动弹；另一个拿着麻绳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白大褂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利索地打了个死结。
病床上，装死装了半宿的顾长风睁开了眼。
他大手掀开盖在身上的白床单，两条长腿一跨下了地。顾长风没去管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人，先是走到窗户跟前，把那扇大玻璃窗关严实，拉好厚实的深色窗帘。
随后，他在墙壁上摸索两下，推上那个被人拉下来的电闸开关。
灯泡连闪两下，昏黄的光线重新照亮了这间病房。
顾长风脸上还扑着芽芽给弄的白墙皮灰，大面积暗红的假猪血糊在胸口，配上他那张杀气腾腾的黑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活像地底下爬上来的活阎王。
他蹲下身子，大手揪住白大褂的衣领，把这人上半身硬生生从水磨石地上提溜起来，让他靠着铁床腿坐直。
“你这手法老练得很。五十毫升空气打进静脉，一分钟就能要了命，最后查出来也是心力衰竭。大半夜费这么大劲爬墙进屋，就是为了来送我一程？”
顾长风嗓音往下压着，字字句句往地上砸。
白大褂被衣领勒得直翻白眼，两只手被反绑在背后动弹不得。他看看还拿刀顶着自己的牛蛋，再看看还没自己腿高、拍着手上灰尘的孟芽芽，最后视线死死盯在好端端站着的顾长风身上。
套子，这是个算计好的死套。
他这会儿全搞明白了。什么身中数枪抢救无效，什么外围防守全是大漏洞，全是杨正军和顾长风联手抛给他的死耗子。他自己倒好，乖乖钻进了铁笼子里。
外头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隔壁杂物间里猫着的小李排长带着十个尖刀兵听见屋里折腾出的动静，一个个端着上了膛的枪直接冲到了门口。
“首长！”小李在门外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句。
“进。”顾长风应道。
木门被一把推开，小李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冲进来，身后几个老兵立马分散开，把门窗死角全给占住了。
小李低头一看地上捆成一坨的白大褂，又看看一地碎玻璃，大皮靴上前一步，枪托直接怼在白大褂的大腿侧边。
“好家伙，真把这只大老鼠逮着了！让弟兄们在隔壁闻了半宿的灰，你这孙子倒是挺能折腾，顺着铸铁管子爬上来，比猴还溜！”
白大褂被枪托怼得发出一声闷哼，后槽牙死死咬着，半个字也不往外吐。
“爸，别跟他废话，先搜搜他身上还带了什么物件。”芽芽转过头提醒道，“刚才我看他进门前，脚步落得很轻，脚后跟不沾地，这是练过家子的路数。这号人手里绝不能只有个玻璃管子做武器。”
顾长风伸手去摸白大褂的衣服口袋。手一掏，从大褂内侧的一个暗兜里，直接摸出了一把带有三道血槽的精钢短匕首。刀刃在灯光下反着大亮光。
挨着匕首，还有一个用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顾长风把油纸挑开一条缝，里头全是淡黄色的细面粉末。
芽芽凑过去拿鼻子嗅了两下：“烈性蒙汗药，里头掺了南洋的曼陀罗和几样发散的东西。这分量，沾上一点连牛都得倒。他这是做了两手打算，弄不死你就直接捂晕你，好慢慢找枕头底下那个写名单的黑皮本子。”
顾长风冷哼一声，把手里的精钢匕首和药包全丢给旁边的小李收进兜里作铁证。
能随意进出大院机要处，能接触到杨司令办公桌上的绝密文件，还能在深更半夜熟练地翻墙越脊。卫戍区里头藏着这么一个要命的人物，平时居然能装得四平八稳没露出半点马脚。
“我倒要看看，你大半夜戴个白口罩，下面藏了张什么样的鬼脸。”顾长风一把攥住白大褂的衣领，另一只粗壮的大手直接扣在那层厚口罩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