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那点火星离油桶的边缘只剩下不到两寸的距离。
牛蛋整个人大半个身子悬空，借不上一点力气。他眼底一片赤红，右手死死攥着刀柄，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就在身子往下坠的岔口，他手腕狠狠发力，把那把磨得飞快的生铁剔骨刀甩了出去。
那把沾着血槽的生铁刀带着一道灰影，“嗖”的一下划破空气。
刀刃贴着汽油桶的铁皮边缘擦过去，硬生生切开金发老外黑呢子大衣的袖口。
“噗嗤”一声闷响。
生铁刀尖毫无阻碍地扎透了老外握火柴的右手手背。那股力道大得出奇，直接带着老外的手往后一带，连皮带肉带骨头，死死钉在后面那扇绿漆斑驳的铁皮文件柜上。厚实的刀背卡在铁皮缝里，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金发老外扯开嗓子爆出一阵惨叫。他脸上的横肉全拧在一块，那根快烧到底的洋火柴从他手指头缝里掉出来。火柴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地上那一摊夹杂着泥巴的臭水坑里。
“呲——”火苗遇到脏水，冒出一股白烟，彻底灭了个干净。
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小李排长脚底下一滑，险些摔在烂泥地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就往屋里冲。
后面十几个尖刀兵跟着涌进档案室，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屋里那几个人。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小李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屋子里除了被钉在柜子上的金发老外，还有三个穿着粗布工作服的外国男人。
这三个人根本没理会小李的警告，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手直接伸进怀里，去掏插在后腰上的勃朗宁手枪。
“别开枪！满屋子都是汽油，一开枪全得炸上天！”小李眼尖，看着地上流得到处都是的绿汪汪汽油，急得直跳脚。
这档案室完全是个火药桶，一颗子弹擦出点火星子，他们这几十号人全得在这地下耗子洞里烤成肉串。
尖刀兵们投鼠忌器，端着枪愣是不敢扣扳机。
那三个老外可不管这些，他们干的本就是掉脑袋的间谍买卖。其中一个高个子老外拔出手枪，拉动枪栓，枪口直接对准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尖刀兵，手指头眼看就要压下扳机。
“当！”
一声脆响。
高个子老外只觉得握枪的右手腕子一凉，剧痛顺着胳膊直冲脑门。他惨叫着松开手，那把上好膛的勃朗宁手枪掉在地上。
离着档案室大门五米远的走廊里，孟芽芽正稳稳扎着马步。她小嘴里嚼着大白兔奶糖，左手握着那把小叶紫檀弹弓，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刚从牛筋皮兜上松开。一颗黑黝黝的实心钢珠在她脚边的帆布小包里闪着冷光。
没等另外两个老外反应过来，芽芽小手一抄，手指头缝里又夹住两颗黑钢珠。
她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凭借异能改造过的超强感知，拉满牛筋直接松手。
两颗黑钢珠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分头飞了出去。
一颗砸在第二个老外的脚踝骨上，直接把人的脚骨砸断，那老外失去重心，一头栽进旁边的废纸堆里。
另一颗钢珠打在第三个老外的拿枪手腕麻筋上，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就在这三个人阵脚大乱的空档，一道穿着军绿大衣的高大黑影从走廊外面大步流星冲进屋里。
顾长风绷着那张阎王脸，反手倒握着那把沾血的三棱军刺，脚下踩着军靴，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顾长风冲到那个被钢珠打麻手腕的老外跟前。老外刚想弯腰去捡地上的枪，顾长风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老外的下巴上。
这一脚带足了内家力道，老外满嘴的牙碎了一半，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剩下那个脚踝骨折的老外还想在地上爬。
牛蛋这会儿早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几步窜过去，对准那老外的脖颈子，抬起穿着旧布鞋的脚底板，狠狠踩了下去。老外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顾长风走到文件柜前，那个金发老外还在死死咬着牙，用另一只手试图拔出插在手背上的剔骨刀。
“还挺有骨气。”顾长风冷哼一声。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捏住刀柄，往外一拔又顺势往里一捅。
刀口在骨头缝里绞了一下。金发老外扛不住这锥心刺骨的疼，两腿一软，顺着铁皮柜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脑门全是豆大的白毛汗。
“把人都给我捆结实了！嘴里塞上破布，谁敢反抗就地打断手脚！”
顾长风收起三棱军刺，转头交代小李，“带人找沙土过来，把地上的汽油全盖住。快！”
士兵们七手八脚扯下武装带和背包绳，把四个老外像捆杀猪一样反手绑死。
两个新兵脱下脏衣服，沾了烂泥去扑盖地上的汽油，屋里那股刺鼻的味儿这才散了不少。
顾长风没管地上的俘虏，他走到那些倒翻的汽油桶跟前。几个破烂的牛皮纸箱子扔在一边，里面露出一堆没来得及烧毁的文件和黑皮笔记本。
他弯腰捡起一本表面沾了点机油的笔记本来。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洋码子和数字代码。再翻两页，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简易草图。草图边缘磨得很旧，看起来是被翻看过很多次。
顾长风的目光在草图上扫过。那上面画着几条弯弯曲曲的线，标注的名称不是京城，而是几千公里外的大西北戈壁滩地形。旁边还用红笔画了几个显眼的圆圈，每个圆圈旁边都写着一连串复杂的地质勘探数据。
他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泛白。这绝不是普通的走私货，这帮境外间谍把手伸得太长了，不仅盯着边防图，还把主意打到了国家的地下资源上。
孟芽芽把弹弓塞回兜里，背着小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档案室。她绕过地上那几摊烂泥和血迹，黑溜溜的大眼睛在四面墙的铁皮柜子上扫来扫去。
她体内的木系异能核心一直在慢慢运转。这地下室连根草都没有，但在空间异能的加持下，她的感官比雷达还要敏锐。
“爸，”孟芽芽走到档案室最里面的一排柜子跟前，伸出小手在厚实的墙壁上敲了敲。墙壁发出“空空”的回声，明显里面是中空的。
“这墙里头有东西在响，跟耗子嗑瓜子似的，滴滴答答的没完没了。”
顾长风耳朵竖了起来。常年带兵打仗的警觉让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在发报！电键敲击出的摩斯密码声！
特务头子在这外面放火烧纸，根本不是为了全盘销毁，而是在拖延时间。真正的绝密情报，正通过这道墙后头的电台往境外传！
“让开！”顾长风一把将芽芽拉到身后。
他后退两步，看准了墙壁上一块颜色有些发暗的红砖。那是一处巧妙的暗门伪装。顾长风腰间发力，抬起右腿，重重一脚踹在暗门中心。
“咔嚓”一声木板碎裂的响声。那扇外面贴着红砖皮的厚木门直接被踹了个窟窿，露出里面狭窄的隔间。
顾长风抽身挤进隔间。空间极小，只能容下两个人站立。一张铺着军绿帆布的折叠桌上，放着一台大功率的苏制军用发报机。旁边摆着两块汽车用的铅蓄电池供电。
发报机上绿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机器正在自动运行，一根长长的打孔纸带正从机器槽口快速滑进去，随着“滴滴答答”的节奏往外吐出电波。桌面上乱七八糟散落着十几张大幅地图和勘探图纸。
顾长风两眼冒火。他一步跨过去，大手抓起连着蓄电池的粗电线，硬生生一把扯断。
火花一闪，发报机的指示灯瞬间熄灭，敲击声戛然而止，纸带卡在机器中间。
他没有去管那台废铁，而是直接抓起桌面上那沓图纸。
图纸摊开在灯光下。看清最上面那张图纸的全貌后，顾长风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