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上,幽黑如墨的巨大光幕,如同一只倒扣的深渊巨碗,将天光与灵机彻底隔绝。
光幕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铁水。
那位来自大风国皇室,身份尊崇的结丹供奉,此刻脸色铁青如锅底,盘膝坐在地上,正竭力运转功法,试图冲开体内的断仙香。
然而,那奇毒阴狠至极,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的金丹,令他那浩瀚如海的灵力,变得迟滞如泥沼,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竟是连三成都难以发挥。
“桀桀……供奉大人,陆脉主,二位不必白费力气了。”
黄山派长老黄屠,背负双手,姿态倨傲地立于阵前,用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玩味地打量着被困的陆远山与开元剑宗长老,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绝望。
“此幽天锁魂阵,非结丹后期大修士亲至,绝无可能破开。“
”凭你们两个区区假丹,还差得远呢!”
“黄屠!你这背叛大风国的无耻叛徒!”临仙门灵剑一脉脉主陆远山目眦欲裂,双目赤红如血,声音嘶哑地咆哮,“若我儿剑星若有半点损伤,我陆远山对天发誓,必将你黄山派上下,屠得鸡犬不留!”
“你儿子?”
黄屠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仰头爆发出一阵刺耳至极的狂笑。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讥讽与快意。
“陆远山啊陆远山,你还真是天真得可怜!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大比?“
”实话告诉你,为了确保血祭大阵万无一失,我家执事大人早已在秘境内布下天罗地网!”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森然与残忍:“你们两宗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此刻……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陆远山与开元剑宗长老的心头。
两人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心神剧颤。
“黄屠,老夫跟你拼了!”
陆远山彻底疯狂,与身旁的开元剑宗长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决绝。
下一刻,两股假丹境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化作两道璀璨的流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悍然轰向黄屠!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面对两名假丹修士的拼死一击,黄屠脸上却尽是不屑。
他甚至连法宝都未曾祭出,只是不急不缓地双手掐诀。
嗡——!
身后那巨大的黑色光幕之上,无数怨魂虚影仿佛得到了召唤,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化作道道黑气,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黄屠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节节攀升,竟是隐隐触摸到了真正结丹境的门槛!
他狞笑一声,只是一掌拍出!
一只由纯粹怨力与魔气凝聚而成的漆黑巨掌,凭空浮现,以泰山压顶之势,迎上了那两道流光。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足以轻易摧毁一座山峰的联手攻击,在漆黑巨掌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拍得粉碎!
陆远山与开元剑宗长老,更是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光幕之上,又狼狈地滚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哼,废物。”
黄屠不屑地啐了一口,看着彻底陷入绝望的二人,心中的快感达到了顶峰。
大局已定!
待执事大人携带着秘境核心血月之凯旋归来,他黄屠,便是辅佐圣教颠覆大风国、建立魔道王朝的功臣!
想到那无上的荣光与权柄,黄屠的身体,都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
悬于断魂崖上空,那个巨大而幽深的秘境出口漩涡,猛然一震!
璀璨的光芒大放,原本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在这一刻彻底稳定成型。
要出来了!
黄屠精神大振,脸上瞬间堆满了狂热到病态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漩涡的方向,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
“恭迎执事大人凯旋归来!”
声音激昂,响彻整个被封锁的空间。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漩涡之中,率先跌跌撞撞冲出来的,并非他预想中那道身披黑袍、气息阴冷的熟悉身影。
而是……
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的剑无尘与黄毅!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寥寥数名同样狼狈不堪、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幸存弟子。
黄屠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僵硬。
怎么回事?
执事大人呢?蛮魁呢?黄山派的其他人呢?!
为什么出来的,是这两宗的残兵败将?!
不仅是他,就连地上重伤垂死的陆远山、开元剑宗长老,以及那名始终无法冲破剧毒封锁的结丹供奉,都愣住了。
现场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大脑一片混乱的目光注视下。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那幽深的漩涡中,缓步走出。
来人一袭青衣,纤尘不染。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神色平静得宛如一汪古井,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整个人,与这片杀机四伏、血腥弥漫的断魂崖,显得格格不入。
仿佛他不是从九死一生的秘境中归来,而只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轻松惬意的饭后散步。
在他的右手之上,正静静地托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血红、仿佛拥有生命般正在缓缓搏动的心脏。
磅礴无尽的生命精元与能量,自那颗心脏中逸散而出,让在场每一个修士,都忍不住口干舌燥,心生贪婪。
血月之心!
那道身影,正是叶辰。
他走出漩涡,脚步轻飘飘地落在断魂崖的实地之上,淡漠的目光,如同巡视自家领地的君王,缓缓扫过全场。
扫过那面如死灰的陆远山,扫过那惊疑不定的结丹供奉,最后,落在了那个表情已经彻底凝固,如同见了鬼一般的黄屠身上。
叶辰无视了现场诡异的对峙,也无视了那足以隔绝天地的黑色大阵。
他只是低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那颗搏动不休的血月之心,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片刻之后,他才抬起眼,对着满脸不可置信的黄屠,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是在等那个家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