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赶紧的门上来坐!”邓有成客气的像个完全没看懂他们一群人气势汹汹上门要干啥的棒槌。
还转脸朝屋里头吆喝:“邓华平,桂英回来了,家里来亲戚了,赶紧起来给人拿板凳招呼人坐。屋里怕是坐不下,弄点火到外头来。”
这跟上一回气哄哄恨的不得了的样子判若两人,把江勤德一下子给整不会了。
这是有高人指点啊,还是鬼上身了?
这板凳一拿出来,坐还是不坐啊?
这坐下来话,坐下来就矮人一截了吧?
江永安这个时候站出来开腔接了话:“不用这么客气了,大家都忙得很。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上回说了这个事情必须得有个说法,
你们这么久也没见动静,那我就只能自己上门来要了。”
“这话说的,都是自家人,上回那是我脑壳犯糊涂,这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好也好坏也好,那都是他们的事情,旁人是不能跟着瞎搅和的。越搅和只能越乱。
华平动手是他的不对,桂英那不也收拾过他了?两口子哪有不吵不闹的。吵吵闹闹才是冤家,不是冤家不聚头嘛!
桂英既然也来了,要不然就跟华平好好说说?江江最近这几天天天哭啊,一天到晚的要娘。小的那个虽然还小,还不懂事,但总会长大的。
你说人家都有爹有娘的,这要是分开了不是缺爹就是少娘,也不像那么回事,哪一个娃儿以后日子都不好过不是?”
他在这里叽叽嘎嘎,喊了半天的邓华平站在堂屋门口,手死死的抓着门框看着外面的人,脚迟迟没有迈过门槛。
江正生冷哼了一声:“哟,几天没见,这话说的倒是漂亮了。我也不管你是想开了还是被人点拨了,反正我们姓江的是想不开。
江家的姑娘嫁到你们家没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被你们打成那样,还往头上扣屎盆子,这个事情不是说一句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就能抹去的。
两口子咋了?两口子不是人?两口子要是把对方给打死了就不犯法不用劳改,不用弄去枪毙?两口子就能不相信对方随便污蔑信口胡说败坏对方的名声?”
江正生年纪大了,牙齿也掉的差不多了,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但是语气却一点都不弱。
他开口,江家这边都是小辈,不敢有人那么没规矩的插嘴,邓家那边老一辈的人还没到场,小年轻也不敢接。
年里大了说咽气就咽气,谁敢惹啊?
万一在邓家门上有个好歹,那真的是得结下解不开得仇怨。
他这个岁数的人自然不可能支持江桂英跟对方离婚,但是不离有不离的说法。就像江永安上回说的那样 ,必须当着整个邓家湾生产队所有社员的面给江桂英道歉澄清这个事实,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做出保证。
要不然,这日子怎么过?这日子谁还敢过?
对于女人来说,名声重于一切。
毁了她得名声这就是断了她的活路!
江永安他们姐弟俩喊他一声二爷,他当然也是盼望着他们好的。
他心里面的想法没有跟江永安通气,但是他笃定最后还是会按照他想的来的。
这些年轻人把事情都想的太简单了。
“表叔啊,这事情说来说去还是华平脑子太轴了,做的不对。你们也难得来一趟,桂英也来了,就让华平给桂英道个歉,同住这么多人在,把这个事情说开了,以后也就不要再放心上了。
让他当着两边的面做个保证,以后好好跟桂英过日子,不要一天到晚的总弄这些名堂,动不动跟自己媳妇吵吵闹闹还动手,像个什么话!”
邓有志赶过来给打圆场,心里嘟嘟囔囔,本家的二伯咋就来的这么慢,他这个辈分在江正生跟前说不起来话呀!
他也好还是邓有成也好,都是想这么退一步和稀泥一样把这个事情解决了,根本没有注意到邓华平道现在都没往跟前来,抓着门框死不撒手,满头冷汗,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甚至于还在发抖。
都在用自己自以为觉得好的方式想平息这场纷争,没有人问过他到底怎么想的。
没有!
江正生看向江永安:“永安,你的意思呢?”这个事情说来说去,还得江永安挡在前面才行。
江永安看了邓有志一眼:“同样的话翻来覆去的说就没意思了,我的意思那天你们到门上去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了。
如果说两口子打架是我姐跟邓华平的事,那么你们那天晚上气势汹汹的到我们门上来之后就再也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儿了,这是邓家和江家的事。
不能伸是你们缩也是你们。”
邓有志叹气,江家这是来要个说法的,但是这个说法必须得明确,要不然他们没办法接茬。
江勤德嗨了一声:“这有啥好为难的,你们家邓华平打我们桂英我们不愿意,我们家桂英还手你们也不愿意,那反正大家都不愿意那就一拍两散,爽快的把我侄女跟两小的口粮抓紧还回来。俩小的那就跟桂英过了,你们家邓华平光棍一条,要找也还好找。
反正年龄又不大,没有孩子也没啥拖累,再找一个,十个八个都能生。
还有,就是该当着全队的面道歉道歉,这就不仅仅是牵扯到桂英的事了,这都牵扯到我们整个江家。
还就这两条,我替永安再说一遍,行不行给个准话。
行,就按这个来,不行的话咱们就另说。”那手里拿着棍棍棒棒不能白拿,不行就先打一架再说,有啥大不了的呀?
他倒也不完全是站在江永安这边也支持江桂英离婚,他的想法跟江正生是一样的,谁家姑娘出了门过到半道上又离婚回来的,丢人不丢人?
娘家要出一个吵架打架就跟男人离了婚的姑娘,那他们家几个还说不说婆家?哪个婆家敢要啊?
但是任何事情吧,都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他就不信了,姓邓的真的能愿意。
不愿意,僵持起来了然后再说呗!
什么事情不得扯皮?不都是这样吗?
“江勤德你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桂英嫁进了我邓家,就是我邓家的人,她的户口在邓家,她的自留地也在邓家,那么她的口粮自然也应该在邓家。”
一个看起来年龄跟邓正东差不多的小老头过来了。
跟邓正东那佝偻的身子不一样,对方看起来精瘦,但是背脊梁却笔直,完全没有一点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感觉。
满脸的褶子,耷拉的眼皮,声音也不大,但是说话干脆利索。
这就是邓有成他们近房还活着的唯一一个年龄比较大的辈分比较高的老辈子了。
叫邓正清。
据说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刺头,年龄大了,那就更难缠了。
他难缠江勤德也不是个好惹的,今天本来就是来找茬的,就怕对方太客气不接茬呢,有人接那可再好不过了:“那你这意思我们提出来的条件邓家都不愿意了呗!
我能代表桂英他们姐弟俩,你能代表邓华平吗?进了你邓家的门就是你邓家的人,谁给你的脸敢说这话的?
你邓家的女子出门子之后就是泼出去的水就是人家家里的人,我们江家的可不是!”
别的他不会,找茬的时候振振有词,这是 他最拿手的。
江永安看着邓正清:“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条件你们邓家不答应了?”
“答应不了,你这哪是谈条件,你简直就是胡扯淡!”
“那就别扯淡了,名声也毁了,打也挨了,我们姓江也不是软蛋,这么多人也不能白跑一趟!”
后面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江家来的老老少少十来口子人就跟土匪进了村似的,一下子暴动了,拿着手里的棍棍棒棒就往邓有成他们屋里冲。
邓有成挡不住:“干啥干啥,大白天你们想干啥?”
他媳妇扯着喉咙喊起来:“救命啊!鬼子进村了!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