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邵家的子孙。
邵老太太再疼谭璇,多一个重孙子也没什么。
她母凭子贵,说不定真可以像锦绣和钟灵期盼的那样,靠着孩子要邵家一大笔钱。
然后呢?
邵家的孩子,她肯定是带不走的。
将来谭璇进了门,孩子被迫要在后妈的眼皮子底下长大。
就算谭璇是个善良和蔼的人,但她跟邵寂野终究也会有自己的孩子,那她的孩子呢?
仅仅为了拿邵家一笔钱,付出的代价却是孩子残缺的童年。
她不愿意。
向晚低下头,轻声说:“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没必要让孩子来受罪。”
邵寂野说:“邵家的孩子,不会受罪。”
“那也只是物质层面,精神层面呢?爹不疼妈不在的,不见得过得多好。”
邵寂野嗤笑:“听你这意思,还挺瞧不上邵家?”
向晚惊觉自己说了太多心里话,连忙敛住眉目,轻声说道:“没有,我没这个意思。”
邵寂野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深邃。
向晚只觉得他的目光似乎有些烫人,像是一束X光,要透过她的衣服和肉体,看到她心里去。
“为什么化妆?”他问。
向晚说:“只是为了搭配礼服。”
“是嘛,我还以为邵太太有了找好了下家,只等时机成熟,就要跟国外的小情人双宿双飞。”
国外的小情人?
威廉吗?
他看到了?
可是他刚刚不是一直被人围着吗?
向晚迟疑着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邵寂野依旧冷笑:“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若是平常,向晚肯定会细细咀嚼一下他的意思。
然后在投其所好的说些好听的,她虽然是老太太找来的,但毕竟现在邵寂野才是她的顶头上司。
县官不如现管,她跟邵寂野还是不要闹的太僵比较好。
可今天她实在是有些不舒服,分不出精力再去分辨他的弦外之音。
她低头看了看,刚刚实在是忍不住吐了出来,裙子的胸口上沾了些液体。
她轻声说:“那个……我收拾一下,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了。”
邵寂野没动。
不过他的目光显然也注意到了黑色裙子上的污渍。
“你要怎么处理?”
向晚说:“我看了,这套礼服的材质不是蚕丝,可以手洗,我脱下来洗干净再穿就好了。”
“可以。”
邵寂野嘴上说可以,却丝毫没有退出去的意思。
向晚再次提示:“你去忙你的事吧,外面估计有好多人在等你……”
“洗啊,怎么不洗?”
向晚看他这副样子,似乎没有一点儿要走的意思。
邵寂野皱眉催促:“赶紧的,处理好了跟我去给老谭总祝寿。”
向晚不敢再耽搁。
她转过身去,把裙子轻轻褪了下来。
礼服都是贴身穿的,裙子脱下来后,她几乎是毫无遮挡。
即便是背对着他,向晚几乎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热,似乎是被一片灼热的气息熨帖着。
她知道,邵寂野在看她。
她打开水龙头,把水开到最大。
哗哗的水流声冲淡了一些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
“阿野——”
外面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谁在里面?”
向晚顿时浑身一震。
她从镜子的反光里,看到了来人。
是谭璇。
她已经换了一身,不再是刚刚的粉色裙子,而是一身白色的旗袍,看起来颇有几分江南水乡小家碧玉的氛围。
同样的是,她依旧没化妆。
向晚记得,曾经邵老太太给她看过一张白荷的照片。
她也是这副打扮,一身白色的旗袍,头发用簪子固定,步摇简单小巧,未施粉黛,整个人格外清丽脱俗。
“换好衣服了?”
邵寂野转过身去,挡住了谭璇的视线:“这身旗袍倒是挺衬你。”
谭璇的脸色微微红了红:“谢谢。是邵奶奶让人给我定制的,没想到还真的挺合适。你……喜欢吗?”
邵寂野没说话。
但他望向谭璇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一贯是玩世不恭的,即便是笑,也笑不达眼底。
可此时看着谭璇的时候,目光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他轻轻“嗯”了一声。
谭璇抿着唇轻笑:“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我都这样穿,好不好?”
邵寂野说:“你不是喜欢洛丽塔么?”
“可是我愿意为了你穿旗袍。阿野,人的喜好是可以改变的,不是吗?”
邵寂野的眼神闪了闪,看向她的眼睛。
女孩子微红的脸颊和羞赧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谭璇走上来,试探性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撒娇道:“走吧,我爸刚还在问我你去哪里了,我们一起去见他吧?”
邵寂野点头:“好。”
他并没有拒绝谭璇的主动亲昵,这让谭璇很是开心,小姑娘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兴奋地说着话:“你都不知道,我爸可偏心了,明明我才是亲闺女,他一整天都在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在哪里啊,在做什么,还有……是不是跟你太太在一起。”
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谭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邵寂野忽而嗤笑了一声:“问她做什么?又不是什么重要来宾。”
“阿野,她对你来说……”
“摆设而已。”
谭璇微微松了一口气,很快就扬起了微笑:“同样作为女生,我觉得她也不容易,明明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想爱,偏偏要硬凑在一起,她嫁给你,其实也挺可怜的。”
邵寂野扬声:“嫁给我很可怜?”
“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还不够可怜吗?”
邵寂野冷笑,说话有些阴阳怪气:“也是,还真是委屈她了。”
谭璇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以后你们要是离婚了,我们多给她一些钱吧。”
邵寂野不置可否:“那你可太小看她了,她可不一定缺钱花。”
两人说着,远处似乎又有人找了过来。
不止一两个,似乎是一群。
“邵总!原来您在这里呀!可让我们一通好找!”
是男人的声音!
向晚心下一乱,微微往洗手间内挪了挪,她不敢转过身来关门,只是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洗手间的门,想把门关上。
可是邵寂野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往后退了一小步。
眼看着马上就要合拢的门撞在了他身上,然后又吱呀呀的反弹了回来,打开的角度反而更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