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曮沉吟片刻,他已经从刚刚的激动心情中冷静下来,开始认真盘算得失。
片刻之后他看着刘实甫道“计是好计,但天下之事云波诡谲,未来会如何发展谁也说不清。
如此大事在无充分把握之前不可贸然动手,否则这凤翔镇偌大家业说不定都会葬送。我们不能把鸡蛋全放一个篮子中不留退路。
不过可以先做准备,然后再视情况而定,还请刘师傅再说一说你的中下二策。”
一旁的安全之闻言不禁大为失望,王上还是下不定决心啊。
不过总算王上说的是可以准备,既没有一口回绝把话说死那就说明还有机会,以后再寻时机进谏吧。
而刘实甫则是半点不意外,他也算是看着李从曮长大的,清楚李从曮的性格,当即继续说道“中策就是王爷反对削藩,但不明确表态,并于暗中挑动三镇与朝廷的冲突,让他们互相消耗。
而王上您则可以稳坐钓鱼台,甚至左右逢源,两边拿好处发展壮大凤翔镇。”
“此计甚是稳妥,那下策呢?”
以李从曮的性格,这中策无疑更合他的胃口,要不是皇帝的宝座太过迷人眼,他绝对毫不犹豫的选择中策。
刘实甫捋了捋胡须继续道“下策则是和朝廷合作吞并三镇,并从中获取足够的利益,就如同之前平分凤、武二州一般。
如此能够迅速扩大凤翔镇的势力,当然坏处就是没了其他节镇作为缓冲,凤翔镇恐怕就要面对和朝廷的直接冲突了。”
李从曮沉思片刻后说道“下策后果难料,上策则是太险,孤认为当以中策为主,并暗中准备,择机施行上策。”
“王上英明,此当是最佳的办法。”刘实甫拱手夸赞道。
安全之和柳河也都没有提出异议。
在三人离开岐王府之后,刘实甫回到自己的府邸,第一时间提笔写了一封信后盖上印戳后,随即叫来自己的亲信吩咐道“把这封信交给世子殿下。”
“遵令。”亲信接过信件立马领命出府。
……
接下来的两个月,朝廷虽然接连各种风波之中动荡不断,但好在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混乱。
究其原因,朝局虽然乱,但如今皇权日益强盛,只要李从曮不捣乱,在李幼澄强势的态度下,下面的人小动作虽然不断,但大的事情却是不敢搞的。
毕竟这几年群臣也看出来了,虽然李幼澄是一个女子,但却不是好欺负的。
许安杀了那么多人,要是没她同意怎么可能做到,这分明也是一个女杀神啊。
同时李幼澄虽然推动政务改革,但也尽量保证了大部分人的利益。
比如李从曮那边,安全之虽然被免去卫尉寺卿一职,但却加了从二品的右威卫上将军作为本职。
另外凤翔一派的鸿胪寺卿梁延调任礼部右侍郎,并加了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的散官衔。
对于梁延本人来说,从鸿胪寺调任礼部侍郎,这在实权上是增加的。而对于凤翔派来说,不但梁延实权增加,鸿胪寺卿的位置李幼澄仍然让李从曮推荐,这种交易对李从曮来说稳赚不赔啊,根本没有理由反对。
还有一个就是太常寺,这也是李从曮的势力范围。
好在太常寺卿只是从正三品掉到从三品,本身的权力也没有变,李幼澄给如今这位太常寺卿加了三品金紫光禄大夫的散官作为补偿,并且还给他加了翰林学士的头衔以示荣耀。
因此对于李从曮来说实权方面没啥区别,对于太常寺卿来说,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在安抚好了李从曮这边,给韩昭胤和张延朗也各给了补偿,其他人就算不满谁有谁敢跳。
要知道武德司和侍卫司两把刀可是就挂在上面。而且李幼澄对于利益损失者也会尽力补偿,至少做到表面上没差,那么一边胡萝卜一边大棒,在结果能够接受的情况下怎么选,大部分人会如何抉择就很好选了。。
当然趁着这个机会,李幼澄也赶走了一批年老体衰、尸位素餐的老东西回去养老,这又省下了一笔钱,好开心啊。
等到政务改革之事初步落定,时间也到了五月中旬。
如今六礼已经结束,许安和李徽瑶的大婚日期也正式到来。
弘景三年五月十五,太师尚主。
这次婚礼作为皇室与权臣的联姻,规格远超一般的公主出嫁。
长安城内,无数道目光皆投向了赵国公府。
十五日下午,时间临近申时末,国公府外,许安身穿一品衮冕九章服、头戴九旒冕冠,腰佩玉剑,足蹬赤舄,登上辂车。
随着吉时到来,顿时鼓乐齐鸣,迎亲仪仗在黄昏之前浩浩荡荡向着皇宫而去。
“婚”字的本源就是“昏”。古人认为黄昏是阴阳交替、阳往而阴来的吉时。
新郎(阳)前往迎娶,新娘(阴)随之过门,正应和了天地运行的规律。
东汉经学大师郑玄注释《周礼》时明确指出:“古娶妻之礼,以昏为期”。
不过随着婚俗变革,在唐代中后期,主流婚俗已经改在了拂晓(早晨)举行。
但公主出嫁,太师尚主,无论是其政治规格,还是婚礼之隆重,自当按照《周礼》以及《开元礼》的最高规格礼仪,以示其典重,因此保留了昏时成礼的古制。
此时前往皇宫的道路早已经净街,所有的流程早就已经演练过。当迎亲仪仗到达皇宫正门前之时,时间正好来到酉时初。
皇宫门前,一座锦绣帷帐早已经搭好,李徽瑶已经入帷帐中等候。
而作为婚主的韩昭胤此刻正立于帷前,许安下车,由傧相搀扶行至韩昭胤。
一旁站立的鸿胪寺卿当即高声唱道“驸马都尉、赵国公、太师、侍卫司都指挥使、右骁卫上将军、宗正寺卿、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许安,恭承制命,亲迎公主——拜!”
许安当即对着韩昭胤施礼。
韩昭胤受礼之后便手持圣旨宣敕“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咨尔赵国公、太师、侍卫司都指挥使、右骁卫上将军、宗正寺卿、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许安:夙秉忠贞,功昭社稷;位极人臣,望重朝野。
今以朕之十六姑梁国大长公主李徽瑶下配于尔,用光帝室,以固邦基。
尔其敬慎威仪,率由典礼,永承皇恩,共谐伉俪。
钦此!”
许安则再次叩首答道“臣许安,恭承天命,敢不夙夜祗惧,敬循典礼,永戴皇恩!
臣许安,稽首顿首,再拜谢恩!”
“太师请起。”
按照仪注,韩昭胤上前扶起许安。
随着一旁的鸿胪寺卿大声唱道“公主升舆!”
许安和韩昭胤退到一旁,目光看向帷帐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