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悠长的苍凉号角声,从蕲年宫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李四猛地回头。
只见蕲年宫高耸的宫墙上,一面面黑底红字的“秦”字大旗猛然竖起。
墙头之上,密密麻麻的黑冰台锐士现身。
上千把大秦强弩早已上弦,箭头死死锁定包围大殿的叛军。
李四手里的剑颤抖了。
嬴政冷笑一声。
“你以为,孤为何将加冠礼定在雍城?为何故意调开禁卫?”
“你以为长信侯那个蠢货,凭什么能伪造太后玺印,还能顺畅无阻地把调兵符传送到雍城?”
嬴政每问一句,李四的面色就惨白一分。
“那是孤的黑冰台,一路给他亮了绿灯。”
嬴政眼神睥睨,透着居高临下的蔑视,“亚父说了,这叫钓鱼执法。”
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一切,都在大王和那位神秘亚父的掌控之中。
大王拿自己的加冠礼做局,把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集中在一起,一网打尽。
“不……不可能!”
李四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是奉太后懿旨!我是平叛!”
“放箭。”嬴政冷冷吐出两个字。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
惨叫声撕裂蕲年宫的宁静,被蛊惑而来的县卒,在黑冰台的精准射杀下成片倒下。
没有厮杀,只有单方面屠戮。
李四被三支粗壮的弩箭死死钉在青石板上,死不瞑目。
那方代表权力的太后玺印,滚落在血泊中沾满泥污。
大殿内,瑟瑟发抖的群臣纷纷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台阶上手持滴血长剑的年轻君王,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敬畏。
这不是傀儡,这是一位深谙帝王心术的绝代霸主。
而那个随口抛出钓鱼执法、系统重装等恐怖谋略的楚云深,又是何等如妖的存在?
“亚父之谋,算无遗策。连孤都觉得胆寒。”
嬴政看着满地尸体,还剑入鞘,眼中闪着狂热的崇拜。
“传孤旨意!”嬴政大袖一挥。
“长信侯嫪毐谋反,罪无可恕。立刻点齐一万雍城铁骑,随孤杀回咸阳,车裂嫪毐,清君侧,肃朝纲!”
“大王万年!”群臣齐呼。
就在嬴政意气风发,准备率大军回咸阳救驾并展现王者归来之际。
一名黑冰台急脚递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报——!咸阳八百里加急!”
嬴政心头一紧。
咸阳那边没有禁卫,亚父身边只有五百个退役老卒。
难道亚父出事了?!
“快念!”嬴政跨前一步,捏紧拳头。
若亚父少一根头发,他要活埋整个长信侯府。
急脚递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展开密报,声音发抖。
“禀大王!长信侯嫪毐率两千死士攻打甘泉宫,意图刺杀亚父。”
嬴政眼底杀机爆闪:“死士安在?亚父可曾受伤?”
“回大王……两千死士,被全歼于西市街口。贼首嫪毐被生擒,太后下令拔了舌头。”
嬴政愣住了。
群臣也愣住了。
“谁干的?吕不韦出手了?还是王翦私调了城防营?”
嬴政眉头紧锁。
咸阳哪来的精锐能全歼两千死士?
“都不是……”
急脚递脸色古怪,“是……是六国进献的几百名贵女。她们拿着铁镐和翻土锨,为了吃长安君允诺的一顿烤全羊和一百分KPI,把嫪毐的两千死士生生砸碎了……”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嬴政呆立当场,脑子里嗡嗡作响。
六国贵女?细作?
拿着铁镐?砸碎了两千死士?
KPI?
他本以为自己借加冠礼设局坑杀一千叛军,已是将亚父的钓鱼执法运用到极致。
可现在。
亚父连剑都没拔,甚至连门都没出。
仅凭几百个敌国女细作,加两套名为KPI和烤全羊,就把嫪毐的精锐大军挫骨扬灰了?
嬴政转过头,看向咸阳的方向。
他整理衣冠,对着虚空深深作了一揖。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且杀人不见血。亚父之境,政儿不及万一。”
……
咸阳,麒麟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内,气氛降至冰点。
嬴政头戴十二旒通天冠,身披玄色冕服,高坐于王座之上。
加冠亲政后的秦王,犹如一柄彻底出鞘的太阿剑,威压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
殿中央,趴着一滩烂泥。
长信侯嫪毐。
他被几名死士拼死从甘泉宫抢出,试图趁乱逃出咸阳,却在城门口一头撞上了奉命封城的王翦。
被王翦一脚踹碎了胸骨,死狗一样拖上了朝堂。
他舌头被割了一半,满嘴黑血,披头散发。
“大王。”王翦出列,单膝跪地,声音如洪钟。
“两路叛军已悉数伏诛。雍城一脉被黑冰台射杀,咸阳一脉……被南山采石场的女工用铁镐全歼。贼首嫪毐欲逃亡,被臣率城防营生擒,请大王发落。”
群臣眼角狂抽。
被女工用铁镐全歼。
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嫪毐,淡淡吐出一个字:“审。”
廷尉李斯手捧一摞厚重的竹简,大步迈出。
群臣屏息。
按照大秦律法,谋逆大罪,当车裂,夷三族。
这是毫无悬念的死局。
嫪毐勉强撑起上半身,怨毒地盯着嬴政,漏风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杀了我!成王败寇!我乃长信侯,给我个体面的死法!”
他宁可被车裂,名留青史,也不愿再回想那群喊着为了KPI和烤全羊的疯女人。
李斯走到嫪毐面前,缓缓展开竹简。
“廷尉府查明。”
李斯声音清朗,传遍大殿,“长信侯嫪毐,罪恶滔天。”
众人竖起耳朵,准备听谋反篡位的宣判。
“其罪一:于南山采石场逾期交工,违约!”
“其罪二:克扣基建伙食,致使工程延期,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其罪三:根据基建统揽营审计,嫪毐合计倒欠大秦国库十万三千镒金,拒不偿还,实乃大秦第一老赖!”
大殿内死寂。
宗室老臣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造反呢?
那么大一个造反呢?!
你在这儿给他算经济账?!
嫪毐愣住了,随后疯狂捶打地面:“我造反了!我带兵围了蕲年宫!我打了甘泉宫!我谋逆!你凭什么告我欠钱!你侮辱我!”
李斯一脚踩在嫪毐的手背上,冷笑:“造反?你那两千人连南山的临时工都打不过,算哪门子造反?充其量也就是聚众斗殴,破坏公共财物。”
李斯转身,面向嬴政长揖及地。
“大王!亚父曾言,肉体的消灭是最低级的惩戒。社会性死亡和经济剥夺,才是极致的摧毁!”
嬴政眼底闪过狂热的明悟,微微颔首:“亚父之言,振聋发聩。李廷尉,继续。”
“诺!”
“十万三千镒金。按照大秦现行物价,足以装备五万铁甲锐士。嫪毐还不上,依大秦律及亚父提出的《破产清算法》,当查封其名下所有资产。”
李斯大声宣读:“即日起,没收长信侯府邸,名下田产、商铺悉数充公。剥夺其太原郡封地,太原郡一切税收重归国库!”
嫪毐瘫在地上,彻底绝望。
他本想做个名垂千古的反贼,现在却成了一个资不抵债被没收家产的破产老赖。
他的名字不会被记入《史记·刺客列传》,只会被钉在《大秦失信人员名单》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