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斯聿带她去看了医生。
经过诊断颜澄才知道自己的脚踝处有轻微的骨裂，上面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发肿。
医生按下的时候，那股锥心的疼痛更是让她浑身颤抖。
贺斯聿很快上前，轻轻搂住了她。
颜澄也下意识转过身，将脸庞埋在了他的胸口处，仿佛只要不看，就能缓解自己的痛楚一样。
但其实，这样的疼痛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
在这之前，她其实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可她之前都是一个人，也不需要这样来寻求别人的安慰。
这种下意识的动作，让颜澄后知后觉地不适，正准备将他推开的时候，医生却已经帮她上好了夹板。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个轮椅。”
贺斯聿说道。
不等颜澄回答，他已经直接转身出去。
颜澄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那是你丈夫吗？他对你真好。”医生的声音传来。
颜澄回过神，眼睛看了看她后，摇头，“不是。”
“那你们是情侣？”
“也不是。”颜澄握了握手，“我们就是……朋友。”
她的声音平静。
落下的这一瞬间，贺斯聿也正好推着轮椅回来。
颜澄可以确定他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因为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带了几分明显的僵硬。
不过很快的，他又恢复了自然，将轮椅推到了颜澄身边，“上来吧。”
颜澄没有说话，只默默坐上了轮椅。
在往前推了一段路后，颜澄开口，“我得去一趟领事馆。”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酒店，明天我再带你过去。”
“可是……”
“我有那边的联系方式，我会处理好的。”贺斯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不容置喙的话语，让颜澄又慢慢沉默下来。
贺斯聿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之间就这样回归了沉默。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如此，当生死摆在眼前时，仿佛任何事情他们都可以克服可以跨越，当他们看见彼此的那一瞬间，更是只有满心的雀跃。
可当这一层危机褪去，那些过往却又立即浮现上他们的心口，如一条绳索，勒在他们的脖子上，让他们无法畅快地……呼吸。
颜澄坐在车上，和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眼睛也始终看着车窗外。
但大概是这一天的时间中，她情绪起伏太大，到后半段，她实在撑不下去，就这么闭着眼睛睡着了。
过程中，她好像听见了贺斯聿的声音，但他到底说了什么，颜澄并没有听清楚。
等她醒来时，人是在酒店的床上。
贺斯聿坐在她的床边，手轻轻握着她的，同样闭着眼睛。
颜澄看了他几秒后，这才慢慢扯动他的手，想要将自己的手指抽出。
贺斯聿就这么被惊醒了。
他的眼底里还带着血丝，看向她的时候，眼底里带着几分茫然。
颜澄也没有说话，只沉默着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贺斯聿看出了她的目的，垂眸看了一会儿后，又抬起头问她，“肚子饿了吗？我叫点东西吃。”
颜澄的嘴唇动了动，再点头，“好。”
贺斯聿这才转身出去。
颜澄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转身下床，撑着墙壁一步步往前。
贺斯聿进来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似乎有些不悦，因为颜澄看见了在那一瞬间，他拉平了的唇角。
但她不太明白他不悦的地方在于什么，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贺斯聿却突然几步上前来，将她一把抱起！
“你干什么？我可以自己走！”
颜澄立即说道，但贺斯聿没有回答，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很快，颜澄被他按着坐在了外面的餐椅上。
她有些恼怒，皱着眉头要将他推开的时候，贺斯聿却反而将手扣在了她餐椅的靠背上，俯着身体，定定看着她。
那骤然拉近的距离和那定定看着她的视线，让颜澄突然有些僵硬，原本想要说的话，也一点点咽了回去。
“我们谈谈吧。”贺斯聿说道。
颜澄一顿，再点头，“好，但你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贺斯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跟她之间的距离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这样正式的面对面，让颜澄有些不太习惯。
她也不愿意和他对视，正准备转开视线的时候，贺斯聿却先说道，“你昨天在医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嗯？”
“你说，我只是你的朋友。”
颜澄顿了顿，再扯了一下唇角，“对啊，难道不对吗？”
“我们是朋友？”贺斯聿却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唇角跟着向上扬起，带着几分嘲讽的，“你会为了一个朋友，不顾危险，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颜澄握着手不说话了。
“而且在听说我可能死了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你会那样伤心难过？你会……”
“我会。”
颜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干脆的话语，像是为了阻断贺斯聿后面其他话题的延展。
贺斯聿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你在看见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要转身离开？为什么要慌张难过？”
颜澄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贺斯聿又重新站了起来，眼睛朝她一点点逼近，“颜澄，你来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
颜澄自己也不知道。
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从很久之前，她就已经这么告诉自己，也强迫着自己，去抽离开对他的感情。
这些年，她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可当听见他出事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那就好像是一种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如她的心跳和呼吸，她无法控制。
“我还是想要和你做朋友。”
终于，颜澄轻声说道。
这个回答让贺斯聿一愣，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颜澄就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好办法，眼睛抬了起来，看着他说道，“我们就这么做朋友吧？可以吗？”
“朋友……也可以互相心疼和关心的，所以……”
“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