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颜澄第一次看见贺斯聿这样“脆弱”的时候。
他像是醒了，又好像没有醒，一双眼睛半眯着，呼吸是极尽的孱弱，但那攥着颜澄手指的力道却很大，指甲都仿佛要掐入她的皮肉中一样。
颜澄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她下意识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但她越是想要挣扎，贺斯聿那捏着她的力道就越发大了几分。
最后，颜澄只能无奈放弃，慢慢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行，我不走了，可以吗？”
贺斯聿没有说话。
在抬眸看了她一眼后，他的眼睛又缓缓合了上去。
颜澄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出去的时候，他却又能在那一瞬间察觉，于是手上的力道立即又收紧。
她只能按了一下床头的护士铃，然后等待医生的到来。
当得知贺斯聿苏醒的消息后，医生表现地十分激动，一遍遍地说着这是奇迹。
而好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的 贺夫人，也终于出现。
此时的贺斯聿已经重新睡了过去。
贺夫人站在病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后，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在了颜澄身上。
颜澄抬起眼睛跟她对视着。
“谢谢你了。”
贺夫人说道。
虽然这话听上去是无尽的敷衍，但这大概也是颜澄第一次听见，她主动跟自己说谢谢。
颜澄不由一顿，但到底还是点点头。
贺夫人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重新看向她，“能聊聊么？”
“好。”
颜澄也算是了解贺夫人脾性的。
所以她知道，眼下自己就算是拒绝也没有什么用，于是干脆应承下来。
但让她意外的是，这次的贺夫人并没有表现出和从前那样咄咄逼人的气势。
相反，她的样子可以算得上是温和。
当隔壁的休息室只剩下她们两个的时候，她甚至还主动关心了一下颜澄的伤势。
“我没有什么大事。”
听见颜澄的回答后，贺夫人这才好像放了心一样的点点头，再说道，“不管如何，这次还是得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斯聿他未必可以醒来，你也知道，现在公司的情况很复杂，如果他一直醒不来的话，我 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也是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怎么会在听见你的声音后就马上醒了过来？所以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要不你们就重新结婚吧？”
贺夫人这句话落下，颜澄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不喜欢自己，这是颜澄一贯知道的。
哪怕是现在，她表现得多么真挚诚恳，但颜澄在她的眼眸中看到的，并于半分的欣悦。
眼见颜澄并没有开口反对，贺夫人很快又继续说道，“之前你们的婚礼办得有些太仓促了，这次如果要办，就办得更隆重一些，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将事情交给我，我找专业的团队去做，你放心，喜好那些肯定都是跟着你来，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可以尽管说，我让人配合你。”
她的话说完，颜澄却依然沉默。
这长久的静默让贺夫人有些摸不准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颜澄？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颜澄回答，再说道，“其实我知道的，您并不喜欢我，您也并不希望贺斯聿跟我在一起，对吧？”
贺夫人不说话了，但唇角的笑容却是一点点收了起来。
“所以，您不用这样假惺惺的。”颜澄又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贺夫人却是直接冷笑了一声。
然后，她说道，“没错，我是不喜欢你，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颜澄不说话了。
她曾经也想要一个答案，不过现在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她也……不在乎。
但贺夫人却不知道她的想法，此时还在继续说着，“因为你说话永远都是这样，不懂迎合，也不会说谎。”
“你父母或许教了你要诚实的道理，但在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事情就是需要伪装和谎言，就好像刚才那样，我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也摆出了我应该的态度，那你就应该顺着台阶下，直接答应我就可以了，这样，往后我们还能做一对和和气气的婆媳，但你呢？却偏偏要追求什么真实。”
“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重要吗？重点在于我已经同意你和贺斯聿结婚就够了，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这还不够吗？”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伪装面已经被颜澄撕开。
此时贺夫人倒也没有再假惺惺地做出对她和气诚恳的样子，那略带骄矜看着她的样子，也和从前一样——高高在上。
她甚至是嘲讽地看着颜澄的，仿佛不懂，颜澄为什么需要去计较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一样。
颜澄其实很想回答她一声。
如果是从前，她想要和贺斯聿在一起的话，此时她自然会顺着台阶下，甚至对于贺夫人给自己的这几分好脸色，她都应该感恩戴德。
但她现在并不想。
贺夫人所描述的那些画面，全部都不是她的期盼和想象，所以……她为什么要迎合她？
当然，这只是颜澄内心的想法而已。
当着贺夫人的面，她自然不会说这些。
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颜澄只说道，“您现在会答应让我跟他在一起，甚至主动说让我们结婚，其实不过是为了……讨好贺斯聿吧？”
她这句话，让贺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说什么！？”
“就好像之前，您为了千岭的资产，可以容忍自己丈夫的冷漠、背叛，甚至压着贺斯聿必须容忍的时候一样，如今掌权的人，只不过是从您的丈夫，变成了您的儿子。”
“您应该也发现了，贺斯聿他已经脱离了您的掌控，您所说的那套母慈子孝的观点也绑架不了他，于是您就想学着和对从前丈夫的顺从一样，顺从于他。”
“而接纳我，就是第一点，您甚至可以为了这些，主动说，希望我可以跟他复婚，说到底，您就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已。”
颜澄的话刚说完，面前的人却突然抬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