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迎上邱瑞审视的目光。
“现在发改委主任郑建国坠亡,我认为,这和我当年审批把关不严,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今天,我主动向巡视组递交这份情况说明,接受组织上的一切审查和问责。”
邱瑞没有打断他。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情况说明》,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文字简练,没有推诿责任,将签字的背景、肖天佑的施压以及自身的失察,陈述得一清二楚。
落款处,朱天和的签名力透纸背。
“朱书记反映的情况,非常有价值。”
邱瑞将材料规整好,平放在桌面。
“你的说明,我们专案组会如实记录,并按照程序,向上级省纪委进行专报。”
他转头看向角落:“小崔,刚才朱书记的谈话,记录好了吗?”
“邱组长,已经全部录入打印完毕。”小崔将两份装订好的谈话笔录递了过来。
邱瑞将笔录推到朱天和面前。“朱书记,你看一下记录,如果意思表达没有出入,就在上面签个字。”
朱天和逐行核对。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拔出钢笔,在尾页签下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做完这一切,朱天和站起身,“邱组长,那我就不打扰专案组办案了。后续有任何需要配合调查的地方,我随叫随到。”
“朱书记慢走。”邱瑞起身相送。
看着朱天和提着公文包走出会议室的背影,邱瑞回到桌前,伸手翻看着那几张账本的照片。
朱天和今天这番行云流水的主动出击,背后透着一股极其老辣的谋算。
把最致命的物证和最被动的弱点,在同一时间抛出,化被动为主动。
市委招待所楼下,夜色深沉。
朱天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将公文包扔在后座,伸手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文浩,这道关口算是蹚过去了。”
朱天和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朱文浩,将会议室里交锋的细节,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
“我把情况说明交上去了。但邱瑞只是收了材料,除了公事公办的套话,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表态。”
朱文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没有表态,就是最正确的表态。”
“他是个老纪检,在没有摸清这份材料前,绝不会轻易下结论。”
朱文浩手指在方向盘的真皮套上轻轻敲击。
“《韩非子》有言:‘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我们把这份情况说明交到邱瑞手里,就是把处理事件的‘要’,递给了省纪委。”
“兵法上的这一招‘肉袒牵羊’,用得正是时候。”
“这叫以退为进,化被动防御为主动造势。”
“我们已经把底牌亮明了,主管责任不清的基调也就此定下。”
朱文浩转过头,看着朱天和。
“父亲,事不宜迟。”朱文浩定下接下来的行动方略,“明天一早,您去市委大院,把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
“找个正当的由头,咱们明天下午去省城。”
朱天和有些迟疑:“去省城?临江这边的案子正查到紧要关头,我这个副书记这时候离开,会不会引人猜忌?”
“正因为查到紧要关头,您才更要抽身事外。”
朱文浩启动车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临江的棋盘已经布好,剩下的就是专案组去收网。您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各方势力试探的靶子。”
“去省城,面见外公。”朱文浩一脚踩下油门,“我们需要借助老太爷的影响力,在省纪委那边,把这道防火墙彻底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