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足足响了一分钟,就在刘海平耐心告罄,那头终于被接起。

一个慵懒的女声传来,还夹杂着麻将牌稀里哗啦的碰撞声。

“喂,哪位?”

“李姐,是我,海平。”

刘海平的声调不自觉地放低了八度。

“哟,刘小二啊。”

李娟在那头轻笑了两声,紧接着是麻将牌被一把推倒的脆响。

“找我干什么?”

这声称呼,让刘海平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在省府大院,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刘处长?

但在江南省真正的老牌高干圈子里,就是这么赤裸裸的真实。

“娟姐,这不是有日子没见了吗,问问您的近况。老首长身体还好?”刘海平耐着性子,走着官场寒暄的过场。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这手牌正连庄呢,没空听你扯淡。”

“二条!”

李娟在牌桌上向来杀伐果断,对刘海平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更是懒得多费半句唇舌。

刘海平被噎得死死的。

“娟姐,是这么个情况。”

“省委组织部最近下发了中青班的选拔文件,您应该听说了。里面单列了一个特招育苗名额。”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剩下规律而沉稳的摸牌声。

刘海平心一横,继续往下亮底牌。

“这名额,是省里为了特定培养目标设立的,条件卡得很死。”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是我们费了不少心思,专门给晓蕾留出来的一个通道。”

“这其中的人情世故,您是明白人,一点就透。”

电话那头,拉开椅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李娟似乎跟牌友打了个招呼,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周围的嘈杂声迅速消失。

她进了一间没人的空包厢。

“然后呢?”

“听说……文浩那孩子也报名了。”

“娟姐,不是我不让文浩去,是怕到时候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万一报名了,名额拿下了,最后毕业考核不达标,毕不了业,那不是白白浪费了名额,也耽误了年轻人的时间吗?”

用规则的解释权,去逼迫对方主动退出。

不等李娟发作,刘海平立刻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

“当然,对于朱文浩,我们也会有补偿。”

“年底江南省的干部考核,我亲自跟组织部打招呼,给他走一个省级嘉奖。这对年轻人的履历而言,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您看,怎么样?”

过了足足半分钟,听筒里才传来李娟的一声冷笑,“刘小二,你想得挺美啊。”

“好事都让你老刘家占了?”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家刘晓蕾报了名,我们家文浩就不能报了?”

“合着这江南省的资源,全凭你们刘家分配?”

“娟姐,话不能这么说,资源调配总有个先来后到……”

“你少拿官腔套我!”

李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

“文浩这孩子,确实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但是,他叫我一声母亲!”

“在这临江市,在这江南省,我就得护着他!”

“上次市考面试,你们背地里搞的那些下三滥手段,我还没找你们算总账!”

“真当我是泥捏的,任由你们拿捏?”

“怎么,占便宜上瘾了?!”

刘海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堂堂正处级实权干部,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这般数落?换做平时,他早把电话摔了。

“娟姐,这事咱们有商量的余地,别把路走窄了。”

“路窄不窄,走走才知道。”

“你们要是在这中青班的名额上再敢耍手段,咱们走着瞧!”

“我李娟是什么脾气,你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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