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梧闭着眼,笑了笑,这种感觉确实有点微妙。
“随你吧。”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按着按着。
越千灵手上的动作突然放慢了下来。
她看着宁梧的后脑勺。
“主人。”
“嗯?”宁梧应了一声。
“我......”越千灵咬了咬嘴唇,“我有一件事情,想给主人说。”
宁梧依然闭着眼睛。
“说。”
“我想问主人一个问题。”
“如果当时在安河县的小区里,没有那个女人......没有沈绛仙的突然插手。”
“主人,会杀了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直接。
宁梧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
宁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只是直视着前方的落地窗。
“会。”
“有可能吧。”
他补了一句,但其实这句话的潜台词,两人都听得懂。
“我这个人不喜欢留隐患。”
宁梧淡淡地说道。
“你当时对我,对我的父母抱有敌意。放你回帝都,等于是放虎归山。”
“无论越家的实力在我眼里有多么不值一提,但苍蝇多了也咬人。”
“杀了你,是最简单,也是最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这样啊......”
得到了不出所料的答案的越千灵笑了。
宁梧能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手,重新开始柔和地按压起来。
“我知道的,主人。”
“我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答案。”
“所以,我就更明白一件事了。”
她微微俯下身,声音贴近了宁梧的耳畔。
“其实我知道,主人一直在纠结。”
“您在纠结我脑子里的这只牵魄蛊。”
宁梧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否认。
确实。
讨厌越千灵归讨厌越千灵。
但剥夺别人自由意志,把活人变成提线木偶的手段,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他甚至想过,等在帝都安顿下来,找个机会看能不能把这蛊虫从她脑子里弄出来。
越千灵看着宁梧微微皱起的眉头,眼底的笑意变得更加轻松了。
“主人。”
“您其实大可不必有这种心理负担。”
“您就当......越家的那个越千灵,在昨天下午,就已经死了。”
宁梧终于转过了头。
他看着此刻站在自己身后的越千灵。
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被蛊虫控制的僵硬。
甚至宁梧都觉得她有点清醒了。
“你什么意思?”
越千灵坦然迎着宁梧的目光。
“我昨天这一整天,其实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我没有吞下这只牵魄蛊,如果我保持着原来的自我意志。”
“现在的我,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家族在这两天里被沈家连根拔起。财富,地位,甚至血亲,全都没了。”
“我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在这之前,我是越家的大小姐。我嚣张跋扈,看不起人。因为沈家的面子,我得罪过帝都太多太多的人了。”
“您觉得,一个失去了所有靠山,曾经还得罪过无数权贵的漂亮女人,孤身一人在这吃人的世俗圈子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她没有等宁梧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生不如死。”
“我会被那些曾经被我踩在脚下的人狠狠地报复。”
“我可能会被扔进黑市,我可能会被折磨致死,甚至可能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我根本无法直面那样的人生。”
越千灵摇了摇头。
“我会崩溃,我会发疯,或者是靠着最后一点复仇的执念苟延残喘。”
“那种活法,太累了。”
她重新把手搭在宁梧的肩膀上。
“所以,主人。”
“我反而有点庆幸。”
“这只蛊虫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借口,让我可以理所当然地切断过去的一切。”
“它把我的忠诚,我的生命意义,全都奉献给了主人。”
“这难道不是一种重新活一次的方式吗?”
“作为主人的所有物。”
“这对我来说,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完美的结局。”
“主人就当,您在安河县已经把越千灵杀了,解决了这个后患。”
“现在在您面前的,是您永远最忠诚的属下。”
又是一阵沉默。
越千灵安静给宁梧捏着肩膀,嘴角挂着安静的笑。
对她来说,不管宁梧做出什么回应,她都已经可以接受了。
良久之后。
“呵......”
宁梧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里没了前几日的紧绷,也没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隔膜感。
只剩下释怀。
“你倒是把自己算计得明明白白。”
宁梧转过头,重新靠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行了。”
“既然你觉得这么活挺好的,那我也懒得去多管闲事了。”
“主人这是......答应不赶我走了?”
越千灵的声音里透出了明显的喜悦。
“我赶你干什么?”
宁梧闭着眼睛,享受着肩膀上的按摩力度。
“有个熟悉帝都的人在身边,我确实能省不少事。”
“以后这档子破事,就不提了。”
“你就做好你现在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心理的负担放下了。
宁梧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这世界本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谁活得舒服,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按摩的手法还在继续。
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宁梧感觉自己的睡意慢慢地涌了上来。
经过这一昼夜的折腾。
他是真的有点困了。
然而。
就在宁梧的呼吸渐渐绵长,即将陷入深睡眠的那一刻。
“叮咚——”
不合时宜的门铃声响起。
宁梧的眉头猛地一皱。
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透出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谁啊?”
宁梧没有动。
越千灵立刻收回了手,从沙发后面绕了出来。
“主人,我去看看。”
越千灵走向玄关。
宁梧靠在沙发上,心里有些疑惑。
他今天才刚到凤丘学院。
按照规矩,普通学生是绝对进不来这片核心宿舍区的。
而且他在帝都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人。
大中午的,除了刚才在特招办那几个被他震慑住的学生,谁会跑到这儿来敲门?
就算是那帮想找他要数据的教授,也不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吧?
“滴。”
玄关处的全息监控面板被越千灵点亮。
门外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在了屏幕上。
越千灵只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主人......”
越千灵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宁梧。
“怎么了?”
宁梧懒洋洋地坐直了身体。
“门外是谁?”
“我猜是您的熟人......”
“您还是自己来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