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盯着沈棠溪的眼神,除了炽热,还万分复杂。
正是裴淮远。
瞧着她带着那么多东西,他轻声问道:“要走了?”
沈棠溪:“是,我与二郎君并不相熟,二郎君若是无事,日后还是少与我说话,免了引起他人误会。”
裴淮远:“我知晓你是为了大理寺卿抓你的事怪我,我也是才知道。”
到底是国公府的公子,他而不傻,杨氏这几日常常阴阳怪气地在自己跟前提起沈棠溪,他就已经猜到,自己的心思被杨氏知晓了。
既如此,当然很快就能想到,这一切都是杨氏的手笔。
沈棠溪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便要绕开他离开。
裴淮远却接着道:“我已是为你,教训过杨氏了。”
沈棠溪脚步一顿,盯着他认真地道:“二郎君,我希望你如今也好,日后也罢,不要‘为了我’,再做任何事。”
“我从前与你是兄长与弟妹的关系,以后与你毫无关系。”
“请你莫要对我一个外人,说什么奇怪的话,我消受不起!”
她离开了裴家之后,便依旧还是从前那个小官的女儿了。
根本得罪不起大理寺卿一家。
裴淮远对杨氏做了什么,杨氏都有可能记恨在自己身上,过来报复自己。
裴淮远有些着急:“我只是想与你说,害了你,的确不是我的本意。”
沈棠溪淡淡地道:“那也不重要了。”
是不是本意,总归也是害了自己,这一点已经是事实了。
而且,裴淮远不可能不知道,他作为裴淮清的兄长,惦记自己就算了,还把心思说出来,本就是坑她来的。
传出去了,所有人都只会说,是裴淮清不要她,所以她转而勾引裴淮清的兄长。
裴淮远还想说什么。
藏锋上前一步,挡在了裴淮远跟前:“二郎君,老太太与沈娘子有约定,我们殿下也做了见证。”
“现在沈娘子要离开,还请你勿要阻拦。”
“否则本将军的剑,是不长眼的!若是伤着谁了,就要请贵府体谅了。”
方才与裴淮清动手的时候,陆藏峰都没有拔剑,可若是裴家有人拦着不让沈棠溪走,那拔剑也是无妨的。
裴淮远听了这话,看了陆藏峰一眼。
也知晓陆藏峰不是与自己开玩笑的,便只好让到一边去了。
与沈棠溪说了一句:“来日方长。”
沈棠溪感觉他这般说,恐怕以后还要纠缠她,厌恶地皱了皱眉,没说话,大步离开。
到了门口。
她又瞧见了杨氏,门口的仆从,都已经被杨氏遣散了,显然她是有什么话,想同自己说。
杨氏脸上还有一个硕大的巴掌印,这令沈棠溪愣了一下,那如此说来,裴淮远口中的,所谓教训过杨氏了……
莫不是动手打了杨氏?
杨氏也注意到了沈棠溪的眼神,轻声道:“你很得意是吧?因为我的丈夫,竟然为了你打我!”
沈棠溪默了默,实话道:“我并不得意,你的丈夫怎么样,都与我没什么关系。”
“只是我有点高兴,因为你害我。”
“见着害我的人,得到了报应,我都是畅快的!”
其实从前的沈棠溪,看见讨厌的人倒霉的时候,内心总是会忍不住有点高兴,那时候她还责怪自己,觉得自己这样幸灾乐祸是不是太坏了。
可是如今,她觉得,当个“坏女人”也没什么不妥。
她就是高兴又如何了?难道不该高兴吗?
杨氏显然被噎了一下,没有想过,从前那个性子软趴趴的沈棠溪,竟是一日比一日硬气。
说的话也是越发噎人。
沈棠溪大步跨出门:“希望以后,你我便是在大街上遇见了,见面也做不相识。”
杨氏一愣,瞧着她的背影道:“你不想回来了?”
她本以为,沈棠溪这一次闹着要离开,其实也只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毕竟从前沈棠溪有多爱裴淮清,所有人都是知晓的。
可沈棠溪完全没必要对自己欲擒故纵,所以对方说这话,都是叫杨氏有些诧异了。
沈棠溪回过头,认真地瞧着她:“自然不回了!这个裴家,除了老太太,没一个好人。”
“你虽然令我厌恶,但你丈夫为了其他女人,打自己妻子的耳光,我也没觉得他是什么好人。”
“而即便我舍不得她老太太,为了避嫌,免了裴家人觉得我还惦记着三少夫人的身份,我应该也不会再轻易登门。”
她当然讨厌杨氏,可裴淮远本质上与裴淮清又有多少不同?
都是一样有了妻子,还惦记着外头的,为了哄心里惦记的人高兴,欺辱自己的妻子,一丘之貉罢了。
杨氏听沈棠溪这样评价裴淮远,一时间有些失语。
原来自己心心念念想护着,不想叫人抢走的丈夫,在沈棠溪的眼里,竟然是如此不堪。
也是了,其实她今日被打这一巴掌的时候,也尤其不敢置信。
不相信裴淮远能对自己这么狠。
她心里忽然少了一丝对沈棠溪的怨恨,多了一丝难过。
最后瞧着沈棠溪的背影道:“既然你是这样想的,那就真的再也不要回来了。”
“我不想再与你为敌,我也不想再害人了。”
“我在这个家里,待得越发不像自己,再无从前的明媚,成了个彻头彻尾、心狠手辣的怨妇。”
“沈棠溪,我羡慕过你,嫉妒过你,也怨恨过你。”
“但现在,我希望你离开之后,能过上你自己想要的日子。”
嫁到裴家的三个媳妇,也总共有一个人,过得好才行吧?
只是杨氏话是这么说着,心里却也知道,沈棠溪日后的日子不会容易,和离的妇人,哪里有什么容易的好日子过?
更别说,裴淮清显然还不想放手。
沈棠溪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多谢她的祝福,毕竟杨氏是她讨厌的人,谁又知道如果裴淮远将来还纠缠自己,杨氏会不会又来咬自己一口?
所以只是说了一句:“我会过好自己的日子的,不必你费心。”
在她看来,不管日后的日子有多难熬,也是比如今好了。
看着沈棠溪上了马车,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
杨氏幽幽地瞧了瞧国公府的这扇大门,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只有自己是笼中雀,将要被困死其间的悲凉。
秦氏通过死亡离开了,沈棠溪也走了,而自己呢?
自己明明知道丈夫心里没有自己,明明还挨了打,明明也清楚丈夫没办法继承爵位,不能给自己更多的富贵。
可她到底是没有沈棠溪那样的勇气,离开裴家。
所以她是真的希望沈棠溪过得好,如此,或许能让她知晓,人生还能有别的选择,而不是一条路只能走到黑。
出了裴家之后,沈棠溪觉得自己心跳特别快。
她终于自由了!
她终于离开那个牢笼了!
终于离开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已经好久没有如此畅快过了,她脸上都是久违的笑容,只希望裴淮清明日早些把和离书送来。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叫人拦下了。
外头传来了问询的声音:“不知这可是沈娘子的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