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都没能落到沈棠溪耳中,因为比起她自己的处境和安危,她现在更担心阿父阿母他们。
也不知道自己被带走了之后,裴淮清还会不会帮自己找人。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愚蠢。
不可能,裴淮清不可能帮她找人的,他现在甚至怀疑自己找人杀他们,不恨死自己就不错了。
自己作为国公府的少夫人,就这般被大理寺的人抓走,打的也是国公府的脸面。
可崔氏和裴淮清连这些都不在意,将她交给大理寺。
他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帮她的可能?
她被人抓去大理寺的画面,倒是正好叫百米外的藏锋瞧见了。
他心情都有些复杂,也不知道这沈娘子怎么这么倒霉,好似嫁到了裴家之后,全天下的晦气事儿,都在往她身上跑。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护卫,吩咐道:“护她一路,别叫那些臭鸡蛋真的砸到她身上。”
“她身上若是沾了秽物,回去之后,你们全等着挨板子!”
护卫:“是。”
藏锋交代完了之后,便立刻往王府去,找萧渡禀报消息了。
自己可没本事去大理寺捞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王府里头。
萧渡刚收到了黎城传来的消息。
津羽正在他跟前禀报:“殿下,王禹赫将军收到了您的急令,派人去保护沈家父母。”
“没想到刚好撞见他们遇见刺杀,救下了他们的性命。”
“只是沈夫人从马车上掉下来,摔得晕了过去,沈大人的腿也骨折了,此刻他们正在黎城养伤。”
“王将军已是给他们寻了最好的大夫,一定能尽快将他们治好。”
萧渡:“刺客是谁的人?”
津羽:“已是审出来了,这是那些刺客的供词,是裴轻语收买了他们,去杀沈家父母的!”
说着,便将那供词递给萧渡。
就在这时候,藏锋急匆匆回来了:“殿下,沈娘子被抓去大理寺了……”
……
沈棠溪恍惚之间,也有些意外。
她并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了这许多护卫,武功都很高,那些原本要砸向她的臭鸡蛋和烂菜叶,都被他们挡住了。
这叫大理寺卿的脸色很不好看。
寻了为首的护卫,冷着脸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干涉大理寺办案?”
那护卫面无表情地道:“杨大人,我们也没有干涉你们!你们大理寺押送你们自己犯人,我们也没有阻拦。”
“我们只是拦着百姓们,免得他们砸了好人罢了!”
他们虽然并不知道沈棠溪的事,但陆副将既然叫他们护着沈棠溪,那就一定有陆副将的道理。
想必是因为,觉得沈棠溪是冤枉的吧。
大理寺卿气结:“本官都还没审,你就说她是好人?”
什么意思?质疑自己办案的能力吗?
那名护卫道:“大人你也说了,你还没审!既然如此,她就还不是戴罪之身,那百姓们现在就想拿东西砸她,是不是过分了?”
大理寺卿被噎了一下。
冷笑道:“你知道本官是什么人,还敢如此与本官说话,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名护卫道:“杨大人您若是不满意,只管去找我们陆副将分说,是陆副将叫我们来的!”
陆副将?
大理寺卿皱了皱眉,姓陆的将军,京城有几个,但众人大多都直接称呼为将军,表示尊重和抬举。
而被人称为“陆副将”,那就足见对于此人而言,做某个人的副将,比直接做一个将军还要威风得多。
那京城这般姓陆的,就只有两个人了。
都是从四品的武将,一个是陆藏峰,一个是陆骁,都是萧渡的人。
这下,想教那些护卫做人的大理寺卿,噎住了。
公然打两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人的脸,对自己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在大晋,自己这个大理寺卿,是正四品,比他们品阶高,可那两个是靖安王的人,手下还都管着兵。
所以他索性没再开口。
罢了,他们想护沈棠溪一程,护着就是了,陆副将管沈棠溪的事,说不定是看这女人长得好看。
靖安王可不会为了下属的这点小心思,特意来大理寺与自己过不去。
既如此,等到了大理寺,还不是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
沈棠溪被押进了大理寺。
那些护卫自然也不能跟着来,都回王府复命去了。
大牢中,沈棠溪被捆上了刑架。
大理寺卿走到了她跟前,将一张供词,放到了沈棠溪跟前。
开口道:“你自己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不想受皮肉之苦,便签字画押。”
“我大理寺的刑具,就是那些身体强健的男人都受不住,你更不可能受得住!”
沈棠溪的眼神,在那张供词上,一字一句的扫过。
上头写着:
她沈棠溪花了多少银子,请了多少刺客,目的就是为了杀害萧毓秀。
她还与那些刺客说了,最好是不要杀裴淮清,但如果裴淮清偏要保护萧毓秀,便将裴淮清也一起杀了。
沈棠溪看完后,抬眼看向大理寺卿:“我说了,我没做过!”
这样的罪名,她当然是不能认的。
若是认下了,自己谋害皇室的县主,本就是死罪,谋害自己的夫君,也同样是死罪。
这两项加在一起,就算他们二人毫发无损,她自己也是必死无疑。
大理寺卿冷笑:“还敢嘴硬!看来你是真的想受刑了?”
沈棠溪盯着他:“这就是你们大理寺办案的章程吗?拿出一张满是谎言的供词,逼着人签字画押。”
“如果我不肯,就屈打成招?”
大理寺卿扯了扯唇角:“对旁人自然不是!但对你么,你本就是个毒妇,本官心中已是有数了,自是可以直接这般处置!”
沈棠溪冷笑:“我是毒妇?你分明是为了给你女儿出气!分明是为了给康平王当狗!”
“大晋让你这样的人,身居大理寺卿的高位,当真是社稷之难!”
大理寺卿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棠溪的脸。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是真的很好看,就是生气的时候,都别有一番风情,叫人移不开眼。
绳索捆在她身上,越发衬得她身段玲珑。
若非她到底还是国公府的儿媳,裴家有可能会查问,这般姿色就这么轻易死了,也是可惜。
倒也难怪陆副将也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叫那些护卫保她一段路。
想着女儿回府的哭诉。
大理寺卿又冷下了脸:“不过就是个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到处勾引男人的贱人罢了!”
“连夫兄都勾引的贱货,还有脸面指责本官?”
“你该庆幸你到底还是裴淮清的夫人,否则本官一定叫大理寺的一众官差好好享用你,治一治你的淫丨性!”
沈棠溪叫他这样恶心的话,气得胸腔起伏:“不要脸的是裴淮远,关我什么事!你们父女不去怪裴淮远,却怪在我头上!”
“那些刺客的供词,其实也都是你的手笔吧?”
“就是为了杀掉我,好让你女儿顺心!”
大理寺卿倒是沉默了一瞬,冷笑道:“那还真不是!你得罪的,可并不是只有本官一个!”
那些刺客招出的人,的确就是沈棠溪。
只是他又不是个傻子,这么多年来在大理寺审案,也对裴淮清萧毓秀,还有沈棠溪之间的事情,有所耳闻。
当然一听就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多半是萧毓秀出手,找人演戏,想要害沈棠溪的手段罢了。
只是想想女儿也想除掉沈棠溪,他杨家也不想因为沈棠溪而有个被休回家的女儿,所以他便索性卖了康平王府一个人情。
假作相信了那些刺客的供词。
沈棠溪听他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着出门之前,裴淮清还说什么,只要她是无辜的,就不会有事。
她更觉得可笑。
她落到了这些人手里,即便是无辜的,他们也会把罪名扣死在她身上!
她冷然道:“你死心吧,我是不会画押的!”
大理寺卿扬眉:“许多落到大理寺的犯人,也都是这么说的!只是他们都受不住几套刑具,就立刻改口了。”
“既然你这般有自信,那就叫本官来试试你的骨头,是不是真的那么硬!”
为什么这世上有那么多人,被屈打成招?
不就是因为,受罚的时候,觉得那些刑具落到自己的身上,痛得生不如死,便想着不如招供了,求一个一了百了?
沈棠溪这般细胳膊细腿,如此细皮嫩肉的。
想来都不需要自己多费心,她就哭着签字画押了。
大理寺卿说完,便有官差拿起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往沈棠溪的跟前去。
大理寺卿道:“虽然本官也很想毁了她这张脸,免了她再到处勾引男人,但烫伤在脸上,逼供的事未免太明显!”
“既然如此,就烫在她胸口吧!”
如此也同毁了脸,没有多少区别了,饶是她身段再好,男人剥了她的衣衫,也会觉得扫兴。
在大理寺卿看来,这对女人的伤害,一样是致命的。
官差拿着烙铁靠近了沈棠溪。
沈棠溪自然是恐惧的,她也知道应当会很疼,但是她更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招供。
所以她冷笑着说了一句:“你们就算折磨死我,我也不会画押,我沈家人有自己的骨气!”
说完之后,便闭上了眼,死死咬着牙关。
她感觉到一股热气逼近,虽然没睁眼去看,但也知晓那块烙铁将要碰到她的身躯。
她已是准备好了受痛。
就在这会儿。
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牢狱的门被人踹开了,那名想对沈棠溪用刑的狱卒,也被一个玉扳指打中,倒了下去。
大理寺卿一愣,回头一看,便瞧见萧渡沉着脸进来了。
他懵了:“下官见过殿下,您这是……”
萧渡的眼神,落到了被捆在刑具上的沈棠溪身上。
见她颤抖着睫毛,明明很害怕,但还死死强撑着,忍着眼泪的模样,他眼底都是戾气。
并无半分与大理寺卿解释的意思,寒声道:“都给本王滚!”
大理寺卿知道萧渡是个煞神,惹怒了对方,对方杀了自己都有可能,他也不敢说什么,带着狱卒就出去了。
藏锋也带着护卫们出去。
这下,里头就只剩下萧渡和沈棠溪两个人。
沈棠溪并没想到,他竟然会闯到大理寺来救她。
萧渡大步走到她跟前,便将她身上的那些绳子都解开了,沈棠溪腿脚有些软,险些没有站稳,被萧渡扶住了。
沈棠溪刚要道谢。
萧渡的声音,便先一步响了起来:“裴家没人管你?”
堂堂正一品的国公府,连父皇的旨意都没有,他们竟然能让一个四品的官员,上门把沈棠溪带走。
说出去都会叫人觉得荒唐!
听萧渡这么一问,沈棠溪只觉得难堪。
可她此刻也顾不上这些,含着眼泪,豁出了面皮去问他:“殿下,我阿父阿母出事了,您能帮我找一下吗?裴淮清他,约莫是不会帮我找了……”
说到这里,因为自己入狱,还担心着家人,她情绪彻底崩溃了。
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如果我没有嫁给裴淮清就好了,我沈家所有人都不会遭难……”
萧渡也没想到她说哭就哭,方才他进来的时候,那些狱卒要给她用刑,她都没哭。
他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眸光沉沉地瞧着她:“沈棠溪,既然后悔嫁给裴淮清了,那嫁给本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