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周书记，我听说您要把纪委的信访室主任和案件室主任调走？”
周伯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笑容不变：“林书记的消息很灵通啊。没错，这两个人，在现在的岗位上干了很多年，需要交流一下。这是正常的干部调整。”
“周书记，纪委的工作，专业性很强。老刘和老吴是纪委的业务骨干，他们走了，纪委的工作会受到影响。我建议，这个调整暂缓。”
周伯涛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林书记，你是纪委的书记，我尊重你。但干部调整是县委的职权，不是你纪委的。我觉得他们需要交流，那就是需要交流。你不同意，可以在常委会上提。”
林默知道，周伯涛这是在将他的军。
常委会上周伯涛的人占多数，他提反对意见也没用。
“周书记，我不是不同意交流。我是建议暂缓。等老韩的案子办完了，再调整也不迟。”
周伯涛的笑容淡了。
他盯着林默看了几秒，然后说：“林书记，老韩的案子，是你纪委的事。干部调整，是我县委的事。两件事，不要混为一谈。”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林默站起身，平静地说：“周书记，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我也要说一句，纪委的工作，关系到全县的反腐大局。如果因为干部调整影响了工作，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周伯涛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林默，目光里有怒意，也有戒备。
“林书记，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林默说，“我是纪委书记，我要对纪委的工作负责。如果纪委的工作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承担责任。但在我承担责任之前，我会把问题反映到上级纪委。”
还有，我不光是纪委书记，我同时还是县委副书记，你动干部之前是不是需要开个三人小组会或者五人小组会？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林默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番话，等于跟周伯涛彻底撕破了脸。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他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那纪委的威信就真的完了。
官场并不大。
林默和周伯涛的冲突，在安平县官场迅速传开。
有人觉得林默太冲动，不该跟县委书记硬碰硬。
有人觉得林默有骨气，敢跟强势的周伯涛叫板。
还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林默对这些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老韩的案子，是纪委的工作，是安平县的未来。
周二上午，县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开之前，周伯涛还是没开小组会。
林默坐在常委席上，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并不平静。
前面都是常规议题，什么第一议题，什么某部门什么什么汇报。
会议的最后一项议程，是干部调整方案。
周伯涛先介绍了方案的背景和原则，然后让组织部长赵红卫宣读名单。
老赵念完之后，周伯涛挨个让常委发言，先从最后一名常委开始的，其他常委基本都没有意见。
当问到林默时，林默举手点了点头，要求发言。
周伯涛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林书记，请讲。”
林默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周书记，各位常委。纪委信访室和案件室的工作，专业性很强。老刘和老吴在纪委干了多年，经验丰富。”
“目前，纪委正在办理几起重要案件，如果把他们调走，案件办理会受到影响。我建议，暂缓调整这两个岗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伯涛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林默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冷意。
“林书记，你的意见我听到了。但干部调整是县委的统一部署，不能因为某个部门的工作就特殊对待。纪委的工作重要，其他部门的工作也重要。老刘和老吴在纪委干了多年，也需要到其他岗位锻炼锻炼。”
林默说：“周书记，我同意干部交流的原则。但我建议，等纪委的案件办完了再调整。这不是特殊对待，是实事求是。”
周伯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孙德明举手发言了。
“周书记，我说两句。”
周伯涛看了孙德明一眼，点了点头。
孙德明清了清嗓子，说：“林书记的意见，我觉得有道理。纪委正在办案件，如果中途换人，确实会影响工作。我建议，暂缓调整，或者先调整其他岗位，纪委的两个岗位等案件办完了再议。”
孙德明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他是县长，在常委里的排名仅次于周伯涛。
他公开支持林默，等于在挑战周伯涛的权威。
周伯涛盯着孙德明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孙县长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纪委的两个岗位，暂缓调整。其他的按方案执行。”
散会后，林默走出会议室，孙德明跟了上来。
“林书记，今天的事，周书记肯定记在心里了。”孙德明压低声音，“你以后要小心。”
林默看着他，真诚地说：“孙县长，谢谢你。”
孙德明摆摆手：“不用谢。我不是帮你，是帮理。纪委的工作不能乱，这是大局。”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谁也没有再说话。
林默知道，孙德明今天站出来支持他，等于公开站到了周伯涛的对立面。
这份情，他记下了。
下午，林默把老张叫到办公室。
“张书记，老韩的案子，办到什么程度了？”
老张说：“基本查清了。涉案金额两百三十万，涉及扶贫资金、工程招标、项目审批等多个方面。证据确凿，可以移送司法了。”
“周书记那边，有没有人再来说情？”
“没有。但有人私下递话，说周书记对这件事很不满意。他觉得你是在故意打他的脸。”
林默冷笑一声：“打他的脸？他要是没问题，谁打得了他的脸？”
老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周书记在安平县经营了快一年，根基很深。你动他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常委会上的事，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肯定还会有动作。”
林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没有退路。如果我一上来就缩手缩脚，那纪委的威信就永远立不起来。老韩的案子，必须办成铁案。”
老张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许，也有担忧：“林书记，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安平县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有些事，不能急，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