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
第二天上午，陈剑向张建国汇报了赵大磊的交代材料和照片。
张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准备材料，报省委。”
下午，省委常委会召开。
会议的议程里，没有刘金明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会，跟他有关。
林默没有参加会议，但他从方政那里听说了结果。
“刘金明被停职审查了。”方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默心里一震：“常委会通过了？”
“通过了。坤宁书记支持，达运省长也没有直接跳出来反对。”
林默愣了一下：“达运省长没有反对？”
“没有。”方政把烟掐灭，“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刘金明的事已经捂不住了。如果他硬保，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林默沉默了。
陈达运，这个在省里经营了多年、根基深厚的人，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切割。
不是他不保刘金明，而是保不住了。
“老板，那刘金明的案子，谁来查？”
“省纪委。张书记亲自抓。”
刘金明被停职审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省政府大院。
有人震惊，有人庆幸，有人冷眼旁观。
林默坐在办公室里，手机不停地响。
有打电话来打听消息的，有发信息来试探口风的，还有直接来办公室汇报工作的。
他一一应付着，心里却很平静。
刘金明倒了，但事情还没完。
他背后的人，还在。
那些利益链条，还没完全切断。
青北市的问题地块，还没完全收回。
孙德明的事，还没查清楚。
赵志国的案子，还没定论。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晚上下班，林默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刘金明被停职审查的消息，一刻也没消停。
最先起反应的是省发改委。
这个刘金明经营了七八年的部门，一夜之间变得人心惶惶。
有人在清理办公室，有人在销毁文件，有人在打听消息，还有人已经在找下家了。
林默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青北市的事。
王涛那边，赵大勇交代之后，村民闹事的组织链条基本查清了。
赵大勇是直接组织者，刘志远是幕后出资人，而刘志远背后，就是刘金明。
虽然刘金明矢口否认，但赵大勇的交代材料和那张银行卡的流水，已经足够让他喝一壶了。
但林默心里还有一个结，孙德明。
那一百万，到底是项目扶持资金，还是陈海生的行贿？
如果是行贿，孙德明为什么要帮他？
他帮自己查李国强、查安平县的账目，是真的想帮忙，还是在转移视线？
这些问题，像一根刺一样，一直扎在林默心里，不疼，但硌得慌。
周五下午，林默百无聊赖地在办公室看着文件。
叶蓁蓁打来电话，林默不知道他要干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林默，是我。叶蓁蓁。”
林默愣了一下。上次见面已经有段时间了，她给了他那份绿源农业的材料，然后就没再联系过。
“蓁蓁？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叶蓁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还是那么清脆：“怎么，想你了还不能给你打电话啦？我在省城，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默看了看表，方政下午有个会，晚上没有安排。
“好。你定地方。”
“行那我顶个餐厅，一会发你位置，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出叶蓁蓁的样子。
长发披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站在保时捷旁边，回头看他。
上次见面，她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应该算没有”。
现在呢？他和徐雨晴的关系，虽然没有正式确定，但已经心照不宣了。
该怎么跟叶蓁蓁说？
他不知道。
晚上七点，林默准时到了叶蓁蓁定好的餐厅。
叶蓁蓁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
和上次相比，她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但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
“林默，这边。”她朝他挥了挥手。
林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红酒，旁边放着一个文件袋。
“等很久了？”林默问。
“没多久。”叶蓁蓁托着腮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你瘦了。工作很忙？”
“还行。最近事情多。”
叶蓁蓁点点头，没有追问。她叫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都是林默上次点的那些。
林默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有些复杂。
“蓁蓁，你这次来省城，还是谈生意？”
叶蓁蓁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红酒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我爸身体不太好，我来省城看看他。他在省人民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了。”
林默一愣：“伯父怎么了？”
“老毛病，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叶蓁蓁的语气很平静，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担忧。
“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也不轻。医生说要注意休息，不能操劳。”她放下酒杯，看着林默，“我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一辈子闲不住，让他躺着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默点了点头。
叶蓁蓁的父亲叶建国，在青北市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扩展到房地产、农业、贸易，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
林默上大学的时候，林默曾见过一次叶建国。
那是个精瘦的男人，说话声音很大，笑起来很爽朗，但眼神里有一种商人的精明。
“那你这段时间都在省城？”
“嗯。白天在医院陪我爸，晚上回酒店。”叶蓁蓁看着他，“所以才有时间约你吃饭。”
菜陆续上来了。
牛排、沙拉、意面，还有一瓶新的红酒。
两人边吃边聊。
林默听着，偶尔应几句。
他发现，叶蓁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