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摇摇头。
“多吉书记,我是来干事的,不是来享福的。有什么工作,您尽管安排。”
多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
“好。林书记,你负责农业农村工作。我们昌都的农牧民,日子还不好过。你帮他们想想办法。”
林默点点头。
“多吉书记,您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又开始了一个村一个村的调研。
昌都的条件比清源县还要艰苦。很多村子不通公路,要骑马或者走路才能进去。有些村子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山上,氧气稀薄,走路都喘。
扎西陪着他,一个村一个村地走。
“林书记,您身体能行吗?”扎西担心地问。
林默笑了笑。
“行。在清源县三年,习惯了。”
扎西看着他,眼里多了一丝敬佩。
一个月后,林默把昌都的情况摸清楚了。
这里最大的问题,不是穷,是散。地广人稀,村子之间隔得很远,路又不好走。农牧民靠放牧为生,收入低,不稳定。孩子上学要走几十里山路,老人看病要翻几座山。
他想起清源县的那些村民,想起那个说“一百多块钱够吃饭了”的老人。这里的人,比他们还要苦。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写方案。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脱贫规划。他要做的是,在高原上,为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山里的农牧民,找一条出路。
方案写了整整一个月。
他写得很慢,因为高原反应让他脑子转得慢。有时候写着写着,头就疼起来,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但他没有放弃,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一个方案一个方案地改。
写完之后,他拿给多吉看。
多吉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林书记,这个方案,好是好。但能行吗?”
林默说:“能行。我在清源县做过类似的。只要老百姓愿意,就能行。”
多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干。”
昌都的工作,比林默想象的要难得多。
清源县的村民,至少说同一种语言,有同一种文化。但昌都不同,这里有藏族、汉族、纳西族、回族,十几个民族混居。每个民族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习俗,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做的第一个方案,是修路。
昌都的很多村子不通公路,物资运不进去,农产品运不出来。修路,是改变这一切的第一步。
但修路需要钱,需要地,需要人。
钱的问题,他找了周省长。周省长说话算话,省里拨了一笔专项资金。地的问题,他和多吉一起,一个一个村去做工作。人的问题,他自己带头,扛着铁锹上工地。
工地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山上,氧气稀薄,走路都喘。林默扛着铁锹,和农牧民一起挖土、搬石头、铺路。
扎西心疼他。
“林书记,您歇歇吧。这些活,我们干就行了。”
林默摇摇头。
“不歇。大家一起干,干得快。”
扎西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路修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林默瘦了二十斤,脸晒得脱了好几层皮。但路修通了。
通车那天,全村的农牧民都来了。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跳着锅庄,唱着歌。一个老人走到林默面前,握住他的手,说了很多话。林默听不懂,但扎西翻译给他听。
“他说,谢谢你。他活了七十年,第一次看到汽车开进村子里。”
林默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像一条白色的丝带,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路的尽头,是雪山,是蓝天,是太阳。
从那天起,林默在昌都的工作打开了局面。农牧民开始信任他,愿意听他的话,跟着他干。
接下来的两年多里,他做了很多事。
修路、通电、通水、建学校、建卫生院、搞养殖、搞种植、搞旅游。一项一项,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他学会了喝酥油茶,学会了吃糌粑,学会了几句藏语。他和扎西成了朋友,和卓玛成了朋友,和多吉成了朋友。
他不再是一个外来的干部,而是昌都的一分子。
那天晚上,他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远处的雪山。月亮很大,照在雪山上,泛着银色的光。
手机响了。
是徐雨晴。
“林哥,你在干嘛?”
林默笑了。
“在看月亮。昌都的月亮,很大,很圆。”
徐雨晴也笑了。
“省城的月亮也很圆。林悦说,爸爸是不是也在看月亮。我说是的。”
林默心里一暖。
“悦悦呢?”
“睡了。睡前还念叨你,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还有几个月。”
徐雨晴说:“林哥,林远打电话来了。说他在学校很好,让你别担心。”
林默笑了。
“这孩子,比我强。”
徐雨晴也笑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儿子。”
两个人聊了很久,聊到手机发烫,聊到月亮升到了最高的地方。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
千里之外,他的家人,也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笑了。
快了。马上就回去了。
挂职期满的那天,是夏天的一个早晨。
昌都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白云悠悠,雪山皑皑。地委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多吉、扎西、卓玛,还有那些他帮助过的农牧民,都来了。
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手里捧着哈达,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他面前,把哈达挂在他的脖子上。
白色的哈达,像雪山的颜色,像云朵的颜色,像他们纯净的心。
扎西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
“林书记,您要走了。”
林默点点头。
“扎西,谢谢你。这些年,辛苦你了。”
扎西摇摇头。
“不辛苦。跟着您干,心里踏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默。是一把藏刀,银质的刀鞘,镶嵌着绿松石。
“林书记,这是我自己打的。您留着,做个念想。”
林默接过来,手微微发抖。
“扎西,谢谢。”
扎西摇摇头。
“别谢。您来的时候,瘦了二十斤。走的时候,又瘦了。我们昌都的人,记着您的好。”
卓玛也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条哈达。
“林书记,您要走了。我会想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