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烛火跳动。
尽管早已经进入科技时代，但有些术师还是喜欢古旧的生活方式，宗长老就是这样的人，点蜡烛会带来某种不可言说的舒适感，远比电灯的感觉要好。
烛火，映照着两位黑水门长老的脸。
两人呼吸急促，目光带着一丝丝惊恐，哪怕他们是黑水门硕果仅存的长老，依然无法让心情平静。
看了看屋内四角的防窥探阵法，宗长老低声说了一番话。
顾长老瞪大眼睛，缓缓道：“我有同感，之前去后院拜见师叔，玄化掌门为我打开了院门，那一刻我感觉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宗长老用力点头。
两位行走天下几十年的老术师，脊背一阵阵发凉。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术师之术，千奇百怪，他们越是修行就越感觉自己才能浅薄，越感觉术法世界光怪陆离，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我们，一起起课？”宗长老低声道，“我不信有人能遮蔽所有人的卜算。”
“好主意！”顾长老用力点头。
两位老术师面对面各自掐指卜算。
烛火噼啪作响，墙上的影子时而做苦思冥想状，时而拍额头做恍然大悟状，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位长老终究没能算出结果。
两人皱眉对视。
“顾兄，什么结果？”宗长老瞪大眼睛。
顾长老摇摇头，面色凝重道：“有那么几个瞬间，似乎有了卦象。但转瞬即逝，就什么都解不出来了。”
“哦？你在卜算一道果然强于我，我一点儿也没抓到灵感。你的卦象是什么？”
“三个空亡，大凶。”顾长老紧锁眉头，“我刚才一共起了三课。第一课对小院，第二课对门主，第三课对庆典，都是三空亡。而且好像有人生怕我知道什么，拼命遮掩。”
“我们怎么办？找门主？”宗长老咬牙。
“不可。”顾长老断然拒绝。
“我们两个人躲在这里卜算，对方如果足够厉害，也一定会抓到蛛丝马迹，我们并不安全。”宗长老沉声道，“尤其是我们两人在一起，目标太大。”
“你待如何？”顾长老眉头一挑。
“我去试探门主。”
“不行！”
“试探一番，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是我们疑神疑鬼。如果有问题，那你马上去玄天会团队的酒店报信，请求他们的帮助。”顾长老深吸一口气，“我黑水门百五十年基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葬送掉。”
“或许，没有那么严重。或许，确实是我们的误会。”顾长老反而有点儿迟疑。
“不可能。”宗长老眯起眼睛，“你我做术师的年份加在一起超过百年，谁有问题谁没问题，根本不用算，仅仅靠灵感就能判断，你我两人都不约而同感觉门主有问题，那他一定有问题。”
“可是，是哪方面的问题呢？”顾长老茫然了，“夺舍？”
“啪！”烛火发出一声脆响。
两人惊恐对视。
术师，讲究外应。
这一声烛火声音，就是外应，类似于天意给他们的回答。此刻，即便没有这一声外应，两人怕是也没法抹除“夺舍”这个恐怖的想法。
因为，两位长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心底涌起这个词。
心血来潮，更准。
“我去试探。”宗长老坚定起身，“刚才我和玄化正面碰了一下，一会儿再碰他一下，如果一个小时之后我没回来，你就去找玄天会帮忙。如果我回来……也未必是真正的我。”
“宗兄，你……”顾长老大受震撼。
这位和自己同时拜入黑水门的术师，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老顾，我和你做个约定……”宗长老拉着顾长老坐在桌旁，用手指蘸杯中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低声交代一番。
顾长老开始听到认真，后来眼圈泛红，最后泪流满面。
“老顾，我十二岁入黑水门，十八岁拜师，迄今为止五十余载。我没有家人，没有弟子，无牵无挂，只有对黑水门一腔热血。谁打黑水门的主意，就是我的敌人。与敌偕亡，也是一桩美谈。如果一切如我所愿，未来玄门正宗的术师纪，必然有我一笔。你有子孙家人，好好给他们讲讲我的事迹。”宗长老缓缓起身，“顾兄，得罪了。”
顾长老望着这位同袍，认真点头。
“疾！”
宗长老指缝间出现一张符箓，瞬间打出。
符箓在打中顾长老的那一刻，化为粗壮且虬结的树枝，将顾长老的身体缠绕。
树枝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骨朵儿。
“噗……”
骨朵瞬间开放，瞬间枯萎，却喷出一股青烟，顾长老眼神迷离，脑袋垂下，已经被迷晕过去。这是宗长老的独特术法，只要有外人看到顾长老的样子，立刻就能确定是宗长老下的手。
这也是两人商议中的一环。
如果，宗长老错怪了门主，那他肯定要受罚，而顾长老如此模样，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摘出去，免于惩罚。
如果，宗长老没有错怪门主，那么无论他生或者死，门主都不会放过他。
连带着，也会处置和他曾经秘密交谈的顾长老（如果有人知道他俩密谈过）。
顾长老被宗长老术法控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迷惑未知的敌人，下意识将顾长老和宗长老做切割。
这一夜，黑水门内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常。
或者说……表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顾长老顾长庆缓缓醒来，猛然一哆嗦，被眼前的大脸吓了一跳，竟然是宗长老。
“老顾，门主果然有问题。”宗长老眼中有掩不住的兴奋，“他已经被我制住了，我们去找玄天会做主！”
顾长老晃晃头，眼神迷离。
他几乎马上就要张嘴回应对方。
可话到嘴边，顾长老猛然被一股心血来潮冲击，瞬间清醒。
“老宗，你特么的为什么对我这样？放开我！你个老东西！”顾长老咬牙切齿道，“把我叫过来叙旧，却这么对我，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