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次日傍晚,雷豹匆匆来报,说西市悦来客栈,入住了一队打着“隆昌记”旗号的关内皮货商,规模不大,但护卫中有一女子,身形高挑矫健,虽作男子打扮,面涂尘灰,但举止气度迥异寻常商贾,应是目标。
“带我去看看。”林烽换了身便服,带着雷豹,扮作查夜的军官,来到悦来客栈。
客栈大堂喧闹,那队“隆昌记”的商队正围坐用饭。林烽目光扫过,瞬间便锁定了雷豹所说的那名女子。
她坐在角落,独自一人,面前只有一碗奶酒,几块干肉。她脸上确实抹了灰,看不清具体容貌,但坐姿笔挺,脖颈修长,握着酒碗的手指骨节分明,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似是察觉到林烽的目光,她倏然抬头,视线与林烽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林烽仿佛看到草原上最机警的母狼,警惕,审视,又带着一种不屈的野性。
“掌柜的,近日城中戒严,查问一下,可有生人闹事?”
林烽移开目光,对迎上来的客栈掌柜道,声音不大,恰好能让那女子听到。
“军爷放心,都是本分生意人,安生得很。”掌柜赔笑。
林烽点点头,带着雷豹,状似随意地在那女子桌旁坐下,唤掌柜也上些酒食。
他背对着那女子,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到的声音,对雷豹叹道:“……这狄戎各部,近来是越来越不太平了。黑狼部刚闹完,灰狐部那边听说也起了内讧,勃尔帖王子似乎和南边来的汉人搅在一起,连他们那位‘草原明珠’乌洛兰公主,日子怕都不好过。”
雷豹会意,接口道:“可不是么!听说公主身边有位很厉害的女侍卫长,叫……叫什么来着?”
“乌尔娜。”林烽接口,仿佛随口一提,“是个人物,可惜……”
他话音未落,身后“哐当”一声轻响,是酒碗顿在桌上的声音。
林烽与雷豹回头,只见那女子已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烽,眼中警惕更甚,但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声音低沉,略带沙哑,用还算流利的汉话说道:“这位军爷,似乎对灰狐部之事,颇为了解?”
“走南闯北,听过些传闻罢了。”林烽不动声色,“姑娘是……”
“我叫乌云。”女子报了个假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林烽对雷豹使了个眼色,雷豹起身,看似随意地挡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林烽则对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她向客栈后院一处僻静的马棚走去。
马棚昏暗,只有远处灯笼的微光。两人站定,相隔数步。
“你是谁?”女子——乌尔娜开门见山,目光如刀。
“铁壁城守备,林烽。”林烽坦然道,亮出守备腰牌。
乌尔娜眼神微变。她仔细看了看腰牌,又盯着林烽的脸,似乎在确认什么,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抚胸,行了个草原礼:“草原的女儿,乌尔娜,见过林守备。”
林烽点头,“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乌尔娜从贴身皮甲内,取出一个用油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皮筒,双手递给林烽。
林烽打开,内容大致为:冯坤与勃尔帖勾结,欲害公主,夺取玉佩。公主知守备威名,更知守备亦因此玉佩受奸人构陷,故请守备相助。若守备能解公主之危,灰狐部愿与守备,与铁壁城,结为友盟。
“公主信重,林烽愧不敢当。”林烽神色郑重,“公主之危,即我之危。只是……”
他话锋一转,“我身为边将,擅离防地,深入草原,恐有不妥。且铁壁城中,亦有阉党爪牙严鹰窥伺,我若离去,恐生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