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吵到我了。”
话音落下。
剑出。
没有惊天剑光，没有刺耳剑鸣。
只有一道灰色剑气，如薄雾弥漫，无声无息掠过。
合欢宗少主花无缺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
他手中的粉色折扇“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紧接着，右手、手臂、肩膀、脖颈、头颅——
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灰。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
飞灰散去，三百余名合欢宗精锐这才反应过来。
“少主！”
“他杀了少主！结阵！为少主报仇！”
三百余人同时结阵，粉红色雾气升腾，凝结成一张巨大合欢图。
图中男女交媾，阴邪之声缭绕，专攻神魂。
寻常金丹修士落入此阵，三息之内便会心神错乱，欲火焚身而死。
颜如雪、萧灵儿瞬间变色，各自运功护心。
林妙妙修为最弱，俏脸涨红，眼神迷离。
玉溪公主虽有清心诀护体，勉强维持清醒，但眼中满是厌恶。
而秦尘，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污秽。”
【纯阳剑】，起。
屠神十三剑中，专门克制阴邪淫秽的纯阳剑意，自他体内升起。
纯白剑光，如烛火点燃，下一瞬便如大日凌空。
煌煌纯阳，光耀四方。
“嗤嗤嗤——！”
粉红色合欢图如雪遇烈阳，快速消融、蒸发。
阵内三百余名弟子同时惨叫，七窍流血，阴邪经脉被纯阳剑气反噬，丹田崩毁。
弱者当场化为焦炭，强者也如破布坠落，奄奄一息。
一剑。
只是一道剑意。
三百余合欢宗精锐，全灭。
天空恢复清明，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与血腥气。
颜如雪、萧灵儿松了口气，看向秦尘的目光更添敬畏。
林妙妙瘫坐地上，喘息不止，心神涣散——
若不是秦尘剑气及时驱散邪欲，她早已失守。
原来……
她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连敌人的余波都承受不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流不止。
玉溪公主怔怔望着黑袍身影。
从“你吵到我了”，到一剑杀花无缺，再到纯阳剑意涤荡大阵，前后不过三息。
三息，三百修士灰飞烟灭。
这是何等实力。
又是何等……漠然。
他甚至连多看那些合欢宗弟子一眼都懒得，仿佛只是拂去几粒尘埃。
而且，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她一眼。
玉溪对自己的容貌与气质从未怀疑。
在离火宗，她是绝色榜第三，无数天骄追逐；在皇朝，她是万人宠爱的公主。
可这个男人，救了她、破了她禁制，却连一句话都不愿与她说。
不是故作姿态。
是真的……不在意。
这一念，让玉溪心中升起奇异的悸动。
“公子，这些尸体……”颜如雪轻声问道。
秦尘抬手，【幽冥剑】意微动。
缕缕阴元、精血从尸体中被抽出，汇入掌心，被混沌气炼化吸收。
数息之间，三百具尸体化作干瘪枯骨，风一吹便散作飞灰。
“走吧。”
秦尘转身踏空向东。
颜如雪、萧灵儿紧随。
林妙妙挣扎起身，默默跟在最后。
玉溪望着他们背影，咬唇追上前：“前辈！”
秦尘脚步未停。
“前辈！”玉溪提高声音：“离州大乱，离火宗女弟子遭四处抓捕。晚辈孤身一人，难自保……能否随前辈同行？”
她语气柔弱，恳求适度。
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秦尘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理由。”
玉溪大喜：“晚辈知道离火宗几处真正秘藏，绝非外门执事所知。
而且……晚辈的孪生妹妹玉瑶，是玄阴灵体，被七煞殿掳走，七日后将在堕仙城拍卖。
晚辈愿以玉龙皇朝半数宝藏为酬，恳请前辈出手相救！”
玄阴灵体。
秦尘眸光微动。
确是罕见邪修至宝，也极易沦为炉鼎。
“堕仙城在何处？”
“东三千里黑沼泽中央，是离州最大黑市，不受宗门管辖。只要有灵石，……什么都能买到，什么都能……卖掉。”
最后三字，她说得极轻，满是屈辱与恨意。
秦尘看向颜如雪。
颜如雪会意：“公子，离火宗秘藏或许是您所需。而且，玄阴灵体落入七煞殿，只会更惨。”
秦尘略一沉吟：“跟着可以，别拖后腿。”
“是！晚辈一定不拖累！”玉溪公主大喜。
“还有，”秦尘目光扫过她：“若有异心，你会死得更快。”
玉溪娇躯一颤，连忙低头。
队伍继续前行。
玉溪刻意落后秦尘半步，与颜如雪、萧灵儿并肩，很快便融入她们的交谈。
林妙妙走在最后，望着前方三女与秦尘的默契，心中越发苦涩。
颜如雪自有正宫气场，与秦尘默契十足。
萧灵儿活泼灵动，易得秦尘回应。
玉溪身份尊贵、容貌绝世，更对秦尘有意，正在步步靠近。
而她呢？
一个跪求而来的前未婚妻。
一个连敌人都挡不住的累赘。
一个连站在他身边都不配的……陌生人。
她想起当年订婚时，父亲说秦尘心性坚韧，日后必成大器。
那时她不以为然。
如今才发现，错的，一直都是她。
夜幕降临，众人寻了一处山洞休整。
秦尘坐在洞口调息。
金角蚁趴在他肩头，金光流转，正在消化吞噬的修士本源。
颜如雪、萧灵儿在洞内布置阵法。
玉溪公主取出精致茶具，灵力烧水沏茶，茶香四溢。
“颜姐姐、萧姐姐，请用茶。”
两女接过，各自点头。
萧灵儿有些好奇：“玉溪妹妹，你真是公主？”
玉溪苦笑道：“亡国公主罢了。离火宗一灭，我皇朝恐怕也……”
萧灵儿安慰道：“公子答应救你妹妹，就一定会做到。”
玉溪点头，目光偷偷望向洞口的秦尘。
他闭目不动，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妙妙坐在洞角，抱膝看着星空，一言不发。
夜深。
秦尘忽然睁眼。
“出来。”
洞内瞬间警惕。
洞外，三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为首是黑袍老者，眼窝深陷，气息如毒蛇阴冷。
身后二人，黑袍袖口绣着七颗骷髅头——七煞殿的标志。
“啧啧，合欢宗那群废物全死了，倒省了本座一番手脚。”黑袍老者沙哑道，目光在玉溪身上定格：“玉溪公主，殿主有请，回殿与令妹团聚。”
玉溪惨白着脸，后退一步。
秦尘起身走出山洞：“七煞殿？”
“正是。”黑袍老者傲然：“阁下何人？此女是我七煞殿要犯，还请让路。”
“她是我的人。”秦尘语气平淡。
黑袍老者眼神一冷：“阁下要与我七煞殿为敌？”
“为敌？”秦尘轻笑：“你也配？”
话音落下。
金角蚁如闪电扑出，直取老者咽喉。
“孽畜敢尔！”老者怒喝，祭出一面黑色小幡。
幡迎风暴涨，黑气翻滚，鬼哭狼嚎。
“噬魂幡！”玉溪惊呼。
七煞殿秘宝，专攻神魂。
金角蚁不闪不避，一爪拍下。
“铛——！！”
金铁交鸣震彻夜空。
噬魂幡剧颤，黑气被金光逼退。
老者骇然：“四阶妖兽？！”
身后男女同时出手，白骨锁链与毒针直取金角蚁复眼。
秦尘抬手。
【震雷剑】意出。
“轰隆！”
夜空惊雷劈下，精准击中白骨锁链与毒针。
“咔嚓！”
锁链断裂，毒针化铁水。
男女吐血倒飞。
老者知道遇了强敌，怒捏碎遁玉符。
“走！”
黑幡一卷，化作黑光欲遁。
“走得掉？”
秦尘一步踏出，【虚空剑】意笼罩。
黑光凝固半空。
老者骇然发现空间如同琥珀，寸步难移。
秦尘走到他面前，按上他额头——搜魂。
“啊！”
惨叫响彻夜空。
片刻后，老者瘫倒在地，双目翻白，神魂已碎。
“公子，问出什么？”颜如雪上前。
“七煞殿在堕仙城有分殿，三日后举行拍卖会，玉瑶是压轴拍品。”秦尘淡淡道：“拍卖会上，还会有其他特殊体质的女子。”
“特殊体质？”萧灵儿皱眉。
秦尘看向玉溪：“你妹妹玄阴灵体，何时觉醒？”
“半年前。”玉溪回答。
秦尘眸光一动：“离火宗何时覆灭？”
“一个月前。”
玉溪脸色骤变：“公子是说……有人收集特殊体质，至少准备了半年。离火宗的覆灭，或许与此事有关？”
“很有可能。”秦尘望向东方堕仙城的方向。
众人沉默。
若真是如此，那背后的势力，比七煞殿更可怕。
“公子，还去堕仙城吗？”颜如雪问道。
“去。”秦尘转身回洞：“睡觉。”
众人一时无言。
玉溪望着秦尘背影，眼神复杂。
这男人冷得像冰，却愿为陌生人闯险地。
而且……他似乎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赌对了。
洞内。
林妙妙依旧坐在角落。
她听着对话，看着秦尘平静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那个被她退婚的少年，如今能谈笑间灭杀金丹，直面连离火宗都忌惮的势力。
而她，却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可笑。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洞外夜风拂过，卷走血腥气，也卷走一个少女最后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