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流靠在楼梯扶手上,独臂抱着那把黑刀,目光在四个女人之间扫了一圈,头皮发麻,选择闭上眼假装自己是个聋哑人。
他面对宗师级杀手血蝠都没这么紧张过。
药鼎内。
两种真气的交融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陈凡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那快要熄火的混沌真气,在疯狂吞食药灵之气后,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膨胀恢复。经脉中的裂痕像被无形的针线缝合,一寸一寸地弥合。丹田里枯竭的气海重新开始注水,虽然离满溢还远得很,但起码不再是干涸的沙漠。
而让他真正惊讶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左臂。
那条被血蝠切断了锁骨、撕裂了三角肌、整个从肩膀到指尖都呈紫黑色的废臂——在两种真气交汇的节点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
刺痛。
有痛觉,就代表有神经信号。
有神经信号,就代表——组织还活着。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
灵液的蒸汽很大,视线模糊。但他有透视神瞳。尽管此刻神瞳的功率只剩下不到一成,勉强开了半秒就被迫关闭,但那半秒足够了。
他看到了。
左臂白骨外露的断面上,正在生长新的组织。
不是普通的伤口愈合。是一种带着浓郁绿色荧光的、几乎可以用“重铸”来形容的再生——粉红色的肉芽从骨膜上冒出来,以肉眼勉强可辨的速度蔓延,坚韧的筋膜像蛛网一样在骨骼之间搭建,断裂的肌腱开始寻找另一个断端进行对接。
混沌真气提供框架和能量,药灵之气提供生机和催化。
两种力量在他的左臂上完成了一次小型的“造物”。
沈曼也察觉到了。
她低头看着陈凡左臂上那些疯长的肉芽组织,瞳孔猛缩。
行医一辈子——好吧,她也才二十六——但药王谷的医案她从五岁翻到现在,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断臂重生?那是话本里才有的桥段。
但它实实在在发生在了她面前。
发生在了她身下。
她的药灵之气正在参与这个过程,作为不可或缺的那一半。
沈曼忽然不挣扎了。
不是认命。
是作为一个医者的本能——她想看看,这个奇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灵液的翻涌逐渐变得有规律,从一开始的暴烈无序变成了一种稳定的脉冲式循环。每一次脉冲,陈凡左臂上就多一层肉芽;每一次脉冲,沈曼体内的药灵之气就从“被强取”变成“主动给”。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双腿缠上了陈凡的腰。
金丝眼镜在鼎底,镜片上映着药液的波纹和两道交叠在一起的模糊轮廓。
灵液见底了两次,被外接管道自动补满。
药鼎壁上的引导纹路全部亮起,从底部到边沿,一圈一圈的光芒像年轮一样旋转。
整个D7基地负三层的灯光闪了三次。
十五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社畜领两次周薪,够一株仙人掌浇两次水,够某位药王谷圣女完成从“我要杀了你”到“你不能离开我”的华丽转身。
D7基地负三层。
药鼎室外的走廊墙上,苏晚晴用口红画了一排正字。每一笔都带着杀气。
第一天,药鼎里传来瓷器炸裂的声音和沈曼的怒骂——“陈凡你个畜生!”
第三天,怒骂变成了闷哼。
第五天,闷哼都没了,只剩灵液有规律的拍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