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
两个字。命令句。不带任何语气助词。军人作风。
陈凡抬眼看着枪口。
然后看着枪口后面那双泛红的灰色眼睛。
他没有动。
但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力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金色的罡气像一层薄纱般笼罩了方圆三米。空气中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疲劳音——“咯吱”。
楚清寒手中的92式手枪开始颤抖。
不是她的手在抖。是枪在抖。
枪管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干涸的河床,又像碎冰上的纹路。
楚清寒瞳孔骤缩,本能地想收回枪——
晚了。
“啪。”
整把手枪在她掌心里碎成了铁粉。
灰黑色的金属粉末从她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像一捧被风吹散的骨灰。
楚清寒呆住了。
抬头。
那个嚼橘子的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黑色卫衣,帆布袋,还有嘴角沾的一点橘子汁。
但他的眼睛变了。
刚才那双嚼东西时懒洋洋的黑眸里,亮起了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
“求人,”陈凡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咽了,“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跪下。”
楚清寒双膝硬生生砸向地面。
没有半点迟疑。
没有半点婉约。
青石板发出极为沉闷的爆裂声。
蛛网般的裂纹以她膝盖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炸开,石屑乱飞。
周围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同时倒抽冷气。
他们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却又死死钉在原地。
先天七层武者的全力一跪,带着放弃所有军人尊严的决绝。
“求先生……救我爷爷!”
楚清寒的嗓音干涩劈叉。
每个字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支撑她二十多年的骄傲已经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孤注一掷的祈求。
“只要能救活。”
她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蜜色的下巴滴落。
“清寒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句话说得极轻,几乎被药王街上的风吹散。
但陈凡听得一清二楚。
陈凡没有说话。
就在楚清寒双膝触地的刹那,透视神瞳不需要任何指令,自动开启。
瞳底深处,一抹刺目的金光转瞬即逝。
楚清寒的经脉图谱在陈凡的视网膜上以三维立体形态瞬间展开。
陈凡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难怪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能硬生生把自己练到先天七层。
她的十二正经骨干,有整整九条呈现出诡异的深黑色泽。
经脉管壁薄至透明,每一处穴位节点都盘踞着极其浓郁的阴寒之气。
视线继续往下。
在她的丹田正中央,悬浮着一颗豌豆大小的幽蓝色气团。
极度的深寒。
极致的纯粹。
【叮!检测到目标体质:九阴绝脉(天级·极品)】
【警告:目标体质极其罕见,万中无一。九条死脉天生属阴,能承载世间极致寒气。】
【系统判定:若宿主以《混沌诀》配合双修之法对其进行彻底开发,可与宿主的混沌纯阳真气形成完美能量闭环。预计吸收转化率将达到7200%。】
冰冷械质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回荡。
陈凡将手里的橘子皮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又是一个天级体质。
加上昨晚刚刚觉醒的柳如烟,这省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但也肥沃得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清寒。
灰白色的军用战靴边缘沾着石粉,膝盖处的作战服已经被青石板磨穿,渗出点点血迹。高束的马尾散落几缕,汗水混合着泥污贴在脸侧。
这是一个纯正的战士。
现在,这个战士把命根子交到了他手里。
“代价这种话。”
陈凡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先留着。”
他把手揣进卫衣口袋,直接越过楚清寒。
楚清寒愣在当场。
她甚至没敢起身,只是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走向濒死的楚老。
李德彪还瘫坐在地上。
他满脸糊着楚老吐出来的黑血,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陈凡走近,这位省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脚。
“你懂什么……这可是……”
他哆嗦着嘴唇,试图找回一点属于专家的最后体面。
“闭嘴。”
陈凡连眼皮都没抬。
轻飘飘的两个字。
李德彪的上下颚猛地撞在一起,差点咬断舌头。
一股无形的金色罡气从陈凡脚下散开。
先天九层半步宗师的威压,精确地避开了地上的楚老,全数碾压在李德彪肩头。
后者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五体投地趴在石板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陈凡单膝蹲下,右手两指精准捏住楚老的腕脉。
透视神瞳全功率运转。
这老头的十二正经已经烂透了。
前脚注射进去的肾上腺素,成了那股蛇蝠阴毒最恐怖的催化剂。毒素正在疯狂吞噬仅存的最后一条少阴心经。
流速减缓。
生机剥离。
最多还有两分钟,心脉就会被彻底啃食干净,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
但陈凡不是大罗金仙。
他修的是混沌真气,最擅长的就是吞噬与毁灭。
“毒很烈。”
陈凡松开脉门。
“映雪,针。”
后方。一直抱着帆布袋蹲在石墩子上的江映雪不敢怠慢,她一把拉开拉链,掏出一个黑色牛皮针卷。
“接着!”
江映雪站起身,用力将针卷抛出。
旁边,柳如烟静静站立。
她穿着极显身段的素色风衣,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天级玄女媚骨觉醒后,她对陈凡的气息极其敏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凡体内那深不见底的恐怖伟力。
这是她的男人。
只要他打算出手,阎王爷也得在旁边站着排队。
陈凡单手接住皮卷。
手臂猛地一抖。
刷啦。
皮卷在半空中展开。
十三根暗金色的毫针静静躺在布槽中。
针身粗大,针尖倒钩微弯。
在正午的阳光下,没有折射出任何金属光泽,反而透着一股吞噬光线的森冷暗芒。
趴在地上的李德彪只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行医三十年,他从未见过形制如此诡异、杀伐之气如此重的中医针具。这不是用来救人的,这根本就是用来钉死人的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