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歪了一下脑袋。
“宋家还有谁在东海?”
没人回答。
废话,二十多个人里有一半已经把兵器扔了,剩下一半连手都在哆嗦,刀尖指着地面叮叮当当跟打拍子似的。
陈凡也没指望他们回答。
他把混沌斧举起来,对着晨光转了转。暗金魔纹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像深渊里探出的一只眼睛。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狂笑,就是那种“发现了个有趣玩具”的笑。
“回去告诉你们宋老爷子一句话。”
陈凡把斧头往肩上一搭。
“省城宋家,三百年底蕴,十六个先天高手——”
他光着一双脚,踩着碎石和血水,慢悠悠地往江映雪那边走,背对着那群已经彻底丧失战斗意志的黑衣人。
声音不大,但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块碎砖,每一片还没散尽的血雾,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子让你们在地图上除名。”
……
血雾还没散干净,街面上的空气就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也不是风向的变化。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枯萎感。
像盛夏的街道被人直接拖进了深秋。路边花坛里刚浇过水的绿化带,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卷曲、干裂。距离陈凡最近的一棵行道树,树冠上的叶子在三秒之内全部脱落,光秃秃的枝杈朝天伸着,像一只从地里长出来的枯骨手掌。
江映雪靠在墙上,刚缓过一口气,后背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不对。
这次不是竖起来。
是往皮肤里缩。
每一个毛孔都在本能地收紧,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同一句话——跑。
陈凡的脚步停了。
他赤着的脚踩在碎石上,脚趾没有动,但脚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混沌真气在经脉里自行运转起来。
不是他催动的。
是真气在自我防御。
上方。
陈凡抬头。
写字楼的天台边缘,一个人站在那儿。
不是站。
是浮。
一个干瘦到极点的老僧,灰布僧袍洗得看不出原色,光头上没有戒疤,两只手像鸡爪子一样缩在袖子里。他脚下踩着的不是天台的边沿——是空气。
虚空踏步。
先天九层的标志性手段。
老僧往下迈了一步。
没有台阶。但他的脚落下去的时候,空气在脚底凝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涟漪,像踩在一面看不见的水面上。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落下,方圆十米内的地面就多裂开一圈纹路。不是震裂的,是枯裂的——就像旱了三年的河床,水分被某种力量直接抽干。
老僧走到离地面大约五米高的位置,停了。
他低头俯瞰陈凡。
那双眼睛浑浊得跟隔夜的洗脚水似的,看不出瞳孔的颜色,但里面压着的东西,让陈凡的混沌真气都抖了一下。
半步宗师。
先天九层。
……
陈凡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半步宗师的气场笼罩下来的时候,不是压你一个人,是压整条街。脚下的碎石在真气的碾压下化成粉末,空气像被灌了铅,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肺叶要被挤扁。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在泳池里游着游着,突然发现头顶有一只蓝鲸趴着。
你知道它没碰你。
但你也知道它随时可以碰你。
枯木禅师开口了。
声音枯涩,像两块砂纸对搓,但传进耳朵里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骨缝发痒的穿透力。
“先天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