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楼层,大概是隔了两三个包厢的位置,墙壁上多了一个大洞。
那些碎木板从洞口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灰尘从那个方向涌过来,把本来就灰暗的走廊搅得更模糊了。
一个影子从那堆灰尘里跳了出来。
咕哒子落在地上,那双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头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那张圆圆的脸上挂着那个怎么都消不下去的笑容。
它站在那堆碎砖上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晃着。
然后它抬起手,随手往旁边挥了一拳。
那一拳没有打在什么东西上,只是挥了一下,但那股气浪从它的拳头上炸开,像一把看不见的大锤子,砸在了它旁边的那面墙上。
轰隆。
那面墙被砸穿了一个大洞,碎砖和灰尘从洞口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咕哒子看都没看那面墙一眼,就像一个人走路的时候随手拨开了一根挡在面前的树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伊莉雅的后背又贴回了墙上。
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膝盖顶着胸口,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腿,后背全是汗。
那层薄薄的汗贴在她的洋装上,把布料粘在她的皮肤上,凉飕飕的,很不舒服。
红宝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捡了回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杖身上的微光被她的手指遮住了,只能从指缝里透出一点点粉色的光。
她的心脏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疯狂地跳动了。
从进到这个鬼地方开始,它就一直在跳,跳得她胸口发闷。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多跳几次就会麻木,但她发现不会——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响,更快,更让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后悔。
这个词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后悔参加圣杯战争?
她什么时候是自愿参加的?
她根本就是被卷进来的,莫名其妙的,像一块被扔进漩涡里的木头,转啊转啊,转到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她就想打一场正常的圣杯战争。
就是那种电视上演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你放一个光炮我放一个光炮、打完了互相说几句漂亮话的那种。
为什么她遇到的不是会吃人的大狐狸,就是打不死的纸片人,现在又多了一个会追着人喊“萝莉”的橙色小怪物?
这到底算哪门子圣杯战争啊?
这分明是一场噩梦。
知更鸟从门缝边退回来,蹲在伊莉雅旁边。
那张平时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多了一种很认真的表情。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犹豫压了下去。
“伊莉雅。”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伊莉雅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怎么了”三个字。
“我有一个办法。”
知更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伊莉雅愣了一下。
“什么办法?”
知更鸟没有直接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看着那些从她指尖渗出来的蓝白色光芒。
那些光很弱,弱到在灰暗的房间里几乎看不见,但伊莉雅看到了,因为那些光落在知更鸟的掌纹里,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从她的指尖流向手腕,从手腕流向手臂,然后消失在衣袖里。
“用那个。”
知更鸟的声音很轻。
伊莉雅的眼睛瞪大了。
她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但第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真的要用吗?”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
知更鸟点了点头。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看着伊莉雅,里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笃定。
“之前那两条令咒的魔力还在我体内,”
“很充沛,够用一次。”
红宝石在伊莉雅手心里亮了一下。
那根魔法杖上的微光闪了好几下,然后它的声音从杖身上传出来,磕磕巴巴的。
“不是……知更鸟小姐……你的宝具……那个……对界……会不会有点……大炮轰蚊子啊……”
红宝石的杖身扭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某种复杂的情绪。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浪费的语气,那种语气像一个人看到别人用金砖去砸一只老鼠,觉得值,又觉得不值,说不上来。
知更鸟摇了摇头。
那双湖绿色的眼眸从红宝石上移开,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扫了一眼门板上那道裂开的缝隙,扫了一眼缝隙外面那片灰暗的光。
“现在的情况,”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伊莉雅需要凑近才能听清,“不适合慢慢来。”
顿了顿,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又转回来,看着伊莉雅。
“而且这里的情况不明,这栋建筑太大了,她找不到我们,但我们也出不去。拖得越久,她的状态越不对劲,那股气息比刚才更浓了。”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我们需要先搞清楚状况。用那个,最快。”
伊莉雅沉默了。
她想起了咕哒子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比在空地上的时候更浓了,更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容器,随时都会溢出来。
那股气息让她从心底里发冷,仿佛在告诉她一件事:跑,离它越远越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还在发着微光的红宝石。
手指在杖身上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摸一只正在睡觉的猫。
随后抬起头,看着知更鸟,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好。”
知更鸟看着伊莉雅,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红宝石在伊莉雅手心里又亮了一下,亮得比刚才更旺了一些。
它的声音从杖身上传出来,还是磕磕巴巴的。
“行吧……反正……反正你们说了算……”
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比刚才那声更近。
墙上的壁纸又掉了几片,那面碎了半边的镜子里又掉下来一块碎片,砸在地上,碎成更小的碎片。
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在空旷的歌剧院里来回弹跳,像一颗永远停不下来的弹珠。
“萝莉——别躲啦——我看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