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中。
观音菩萨莲步轻移,神情庄严。
杨枝轻撒,所过之处,那已经被孙悟空的金箍棒掘塌的人参果树残木,纷纷好似时光回溯一般。
断枝再续,枯木逢春。
就连那早已经入土而化的人参果,也都好似通灵的孩童一般,重新从土中长出,然后回挂到了树上。
一个个迎风招展,笑的天真可爱。
“阿弥陀佛。”
唐僧急忙默念佛号,脸上露出了颤巍巍的惊恐神色。
他还是初次见到人参果,还当这树上结着的,是一个个无辜的孩童呢。
而镇元子却已是欣喜大笑出声。
上前两步,对着观音菩萨长揖到底,正色道:“多谢菩萨活树之恩!”
观音微笑道:“无妨,这猴头严格来说,亦是我佛门中人,他既犯下祸患,贫僧代为出手,也是份所应当。”
镇元子呵呵笑道:“是啊,佛门中人当真是重情重义,当年便有一位自称灵山大护法之人前来我五庄观,意欲借我这五庄观人参果救治自己的好友,恰好贫道也与那高人有旧,便赠了两颗人参果给他了。”
他说话间,仔细观察观音神色。
观音却是神色不变,欣然笑道:“大仙说的该是我灵山大护法金翅大鹏雕,此雕性情虽是顽劣了些,但却也算的上是有情有义,就连我佛如来,对其都颇为另眼相看呢。”
“原来如此,贫道还当那人是个骗子呢,毕竟当初允诺于贫道,待得事成,必然回禀,结果到得现在数百年时光,却始终了无音讯,差点让贫道以为莫不是被什么人给打了秋风呢。”
镇元子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只是浅浅的试探了一下。
目光重新落在那唐僧身上。
大笑道:“不过既是佛门高人即可,贫道也只是担心自己的人参果所托非人而已,有菩萨代为背书,那位金翅大鹏雕自然是信的过的了。”
“大鸟?”
听到熟人的名字,孙悟空眼睛动了下。
嘿嘿笑道:“老官儿,你可还记得你之前承诺俺老孙的事情?俺老孙这回可是真的给你找来了能救活人参果树的人,你之前的承诺可要算数!”
“放心,镇元子自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镇元子深深看了孙悟空一眼,微笑道:“贫道得道于鸿蒙之外,天地之间,而你这猴头亦是天地所生,若论根脚,说不得还有些渊源,你倒是配做贫道的兄弟。”
说罢,他转头看向了观音菩萨,笑道:“菩萨既救活贫道这人参果树,也不必急着离开,便留下为我兄弟二人做个见证吧。”
“既如此,那贫僧就愧受了。”
镇元子自是言而有信。
尤其是孙悟空请来观音菩萨之前,还特地去到海外找到了南极仙翁等福禄寿三星代为说项。
这也是孙悟空能跟黄风怪在紫竹林喝的大醉醺醺,且并没有耽误回来救治人参果树的原因。
当下,在观音菩萨和福寿禄三星的见证下。
镇元子备香烛、酒醴、祭牲!
由于镇元子辈份太高,无法请长者主持,索性便以天地主持。
祭天、诵读金兰谱,共立誓言,跪诵誓词,歃血为盟!
此流程本来极为繁琐,但镇元子还是那句话。
他辈份太高,无人能够主持,便取该能用的流程给用了,一样能证诚心!
虽是一切从简,但态度之严谨,却是连孙悟空都不得不称赞一句这老倌儿……不对,这老大哥当真能处。
只是这一切流程,却是并未让唐僧、猪八戒和沙和尚三人参与。
众人倒也能理解,毕竟所谓八拜之交,便有汝老即吾老之誓。
但若是让镇元子拜唐僧为长辈,这便不是所谓结拜,而是赤裸裸的折辱了。
而在结拜结束之后,镇元子也不小气。
直接命童子分别打下了五枚人参果,赠给了观音菩萨、福寿禄三星以及孙悟空五人。
倒是让观音颇为欣喜。
她的甘露亦是极为珍贵,未必逊色于那所谓的人参国。
但甘露她能自己产,人参果的话,于她却也是极为珍重的宝物!
没见那只淫鸟也对人参果极为动心,甚至不惜来出言欺骗么?
当下观音离开时,脸上都是带着笑意。
直到几人离开之后。
镇元子这才拉着孙悟空,认真嘱咐道:“贤弟,你我既成兄弟,那有些交心的话,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
“大哥请说!”
还是那句话,孙悟空就是头顺毛驴。
镇元子地位尊崇,却待他如此重视,自然让他颇为感动,当下态度也不似之前那般桀骜不驯了。
他语重心长道:“你此趟去往西天求取真经,途中疑难重重,恐生你难以弥平之变故,我这五庄观你平日里无事切莫到来,但若遭遇性命危机,不必犹豫,第一时间寻我,我为你兄长,纵是三界大乱,也能护你周全!”
孙悟空听的云里雾里,颇为不解。
但镇元子的拳拳维护之意,却是感受的的分明,感激道:“大哥说的甚是,小弟记下了。”
“很好,你去吧。”
镇元子淡笑道:“我与那唐僧已无因缘,更无瓜葛,他既至我五庄观中暂住一宿,我便留他一宿,如今斋饭已吃,因果已了,你们也该继续赶路了。”
“啊?这就说完了吗?大哥你能别藏着掖着吗?你的话俺老孙实在是有些不太懂啊。”
“哈哈哈哈,不懂没事儿,我也只是看到了一些端倪而已,实在没法详说啊。”
镇元子大笑出声,转身拂袖,瞬间离开不见了踪迹。
当下师徒四人离开了五庄观,继续向着西天出发。
只是那猪八戒却忍不住叨叨叨个不停,不住的抱怨那镇元子小气抠门。
“真是,请吃人参果竟然不唤我们几个,只单请那几个老神仙,这分明是看不起俺老猪不是当年的天蓬元帅了呗,哼……谁能想想的到堂堂镇元子大仙,竟然也会用势力眼看人。”
“行了八戒,你都吃了一个了,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孙悟空听不懂镇元子离开时说的话,但却能听出来他是一番好意的提醒。
如今见得猪八戒言出无状,顿时不悦。
说道:“那可是几万年才结一次,一次才结几十颗的果子,你能吃一颗,已经是得了天地造化了,他都没跟咱们计较那么多……你可知道观音菩萨为了救人参果不惜忍辱负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最后都跑来拿我撒气了,结果到最后也才得了一颗而已,你还想吃两个不成?”
猪八戒不服道:“你不也吃了两个吗?”
孙悟空理直气壮道:“你知道我为了找人救活人参果树有多难吗?”
“那……我这是为师父报不平,那么多人参果,师父一颗也没吃上。”
“阿弥陀佛,那果子哪里是人参果,分明是无辜的孩儿,贫僧哪敢吃那个东西?”
唐僧只见过人参果一次,这会儿还吓的哆哆嗦嗦呢,听到这话急忙反驳。
“走吧,在这五庄观可耽误了不少时间,咱们接下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
孙悟空心头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镇元子显然是跟观音说起了那只大鸟之后,才突然间醒悟了什么似的。
莫非,他跟我说的这些,其实都是跟大鸟有些什么关系么?
嗯,等以后得闲了,倒是可以问问大鸟是不是在私下密谋什么被人给发现了。
正想着,孙悟空突然间心头一动,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得身后白云涌动翻滚,卷舒自如。
孙悟空挥手大声道:“菩萨,这回真是多谢您啦,下回得闲,俺老孙再去看您去。”
“什么?菩萨在上面?”
唐三藏急忙滚落下马,对着云朵拜了起来。
云层之后,观音心头却是暗暗惊叹,这猴头怎的敏锐了这么多?
她只不过看了一眼而已,竟然就被他给发现了端倪……
莫非这就是人参果的神奇功效么?
不过看我?
观音顿时打消了现身的心思,打算赶紧回去狠狠的呵斥一下那黄风怪去。
这家伙这次把她的金鲤给炖了,若是不让他吃到教训,下次岂不是要把她的坐骑也给烤了不成?
当下迅速掉转祥云离开。
“师父您别拜了,观音已经走了。”
孙悟空嘀咕了一句,心头也是暗暗惊喜。
大哥就是好大哥,不仅多赠送了他一颗人参果,更教会他化消果力的法门,他这段时间里,体内的法力倒是比起之前强了很多。
………………
与此同时,天朝国内。
“呼……”
苏奕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再睁眼时,眼内精芒一闪而过,随即迅速消失不见。
他起身,一步迈出。
下一刻,已经直接自天朝后宫来到了妖域王庭。
这已经不是速度方面的提升,而是直接超越了速度这一理念,转为了空间的挪移。
就好像当年在大唐位面之时,自大兴到四川距离颇远,他与石青璇私会不易。
苏奕便学会了偷懒的一招。
先从大兴回归轮回空间,再从轮回空间里选择进入大唐位面的四川巴蜀,便能直接省却了这奔波之苦。
而如今对于阴阳之力的运用,便与这种理论极为相似……只是还要来的粗糙了许多。
“这下子,就算是如来要对我出手,也休想再逮到我的尾巴了。”
苏奕忍不住轻轻的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放松神色。
如来的存在,一直以来就好像是一座大山般压在他的头顶上。
这五百年来,苏奕的行事看似激进,又是招惹孙悟空、又是折腾天朝妖域……
但实际上,他做的一切都是在如来的许可范围之内,坚决不敢去越雷池一步。
原因就在于他从始至终都清楚的知道一件事情。
他的性命,是在如来的手里捏着的。
如来不跟他计较,一是因为他还用的上他。
二的话,就是如来自信能随时拿捏苏奕,所以并不将他的存在当回事儿。
对于这种自己的性命只在旁人一念之间的感觉,苏奕不适,却也不得不去努力适应……
没办法,这个世界的等级实在是太高了。
他就算是在仙剑位面里苦修几十万年,将自己修炼到如九天玄女一般,来到西游位面,恐怕还是要逊色于如来佛祖这种大能级别。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阴阳二气的加持,苏奕随时可以遁逃虚空。
我打不过你,但你也追不上我……
某种程度上,苏奕也算是有了向如来叫板的资格了。
“站在这里发愣,也不过来帮忙,你在想什么呢?”
旁边,一道清冽的声音响在耳边,打断了苏奕的思绪。
苏奕抬头,便看到了叶衣。
仍是一袭简约的浅绿长裙。
秀发柔顺,仅仅只是以一根状似柳枝的发带轻轻束着。
面容白净,虽不施粉黛,却更显清纯,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奕总感觉她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但又好像不是在冲他。
苏奕问道:“你在干嘛呢?”
“没什么。”
叶衣怨念深重的狠狠瞪了苏奕一眼。
苏奕茫然眨了眨眼,惊奇道:“我又招惹你了?”
“你玩的都是些什么人?”
叶衣顿时气结。
气的一脚踩在了苏奕的脚面上,可惜软底柔靴,连疼都不疼……
见苏奕没反应,她接连又踩了几下。
这才气呼呼的转身朝外走去。
她这边回返南海,那臭老鼠竟然还在莲花池里躺着呢,俨然是真打算把自己当鱼养了。
让她有气都撒不出来……
再看到面前的始作俑者,那气唰唰唰的就上来了。
苏奕心头这么生气,暗道莫非甘露还是不够?
她最后又从哪里榨的水儿补上的?
不过算算时间。
若是五庄观的事情解决了的话。
没有了白骨精,孙悟空应该便不会被驱逐回花果山了吧?
换言之,他的行程会比想想中快上不少……
“虽然没办法每一难都给他添点麻烦,但积少成多,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苏奕若有所思间,脚步踏出。
身影已经再度消失不见。
给人使坏什么的,他可是最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