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乖儿子,父王可想死你了,快来让父王抱抱。”
牛魔王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便冲进了妻子闺房之中。
抱着孩子又亲又抛,然后带着孩子在芭蕉洞中玩起了捉迷藏,直逗的红孩儿咯咯直笑,俨然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只是一柱香不到的时间。
他便又笑道:“走,孩子,瞧瞧你母亲在做些什么去。”
说罢,直接便去将孩子带去找了铁扇公主。
他也就这么点儿耐心。
若是往日里,面对丈夫如此不负责任的做派,铁扇公主必然要呵斥一二,然后引起牛魔王的不满。
届时夫妻两人大吵一架,最后抛下一句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的说法,然后拂袖离去。
这也是牛魔王这些年来,闹的最为不满的地方。
他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本来明媚可爱的妻子,在生过孩子之后,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的身上,对他这个丈夫不仅是不闻不问,甚至于更上了嫌弃般的不满。
他虽然是个赘婿。
但为了自尊心着想,更需要得到妻子娘家的尊重和敬畏才行啊。
可这一次……
铁扇公主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很配合的接过了孩子,将他哄睡着。
这才对牛魔王道:“老牛,外出探友,想必也是累坏了吧,快去歇息会儿吧,孩子交给我就行。”
累吗?
确实累!
毕竟新得了一房小妾,虽然还是入赘,但牛魔王这段时间里在摩云洞那叫一个挥汗如雨。
闺房、浴室、甬道、洞口、甚至山野间……
当时斗志昂扬。
回来才觉腰肢酥软,几乎直都要直不起来了。
听得妻子那温柔之言,牛魔王一愣,诧异的看了妻子一眼。
铁扇公主相貌极美。
毕竟罗刹族女子本就以娇媚著称。
尤其她刚做母亲不久,身上的煞气都退却了不少,转而多了几分的温婉。
倒是让牛魔王莫名的,回想起了当年两人初初相识之时。
他不就是被她这副温婉的模样欺骗,忽略了她罗刹女的本性,然后才坠入了深渊么?
但现在看她这副模样,倒是让牛魔王心头萌生出了几分愧疚。
当下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侧室休息去了。
之后又过了几日……
牛魔王越发诧异的发现,变的古怪的不仅是他的妻子,就连那些婢女们看着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些怜惜。
妻子更是对他乖顺呵护,再没有因为孩子的缘故,对他语出呵斥……
俨然体贴动人到了极致。
倒好像他这一趟出了门之后,所有人都发现了他这段时间里的委屈似的。
牛魔王本能的便察觉到了异样之处来。
他这段时间里待妻子较往日里格外好,那是因为他在外偷吃,新娶了一房小妾的缘故。
那妻子突然的善解人意又是怎么回事?
待他不好时,他大为不满,如今待他好了,他却又心里不踏实了。
可几次问询……
那些婢女们乃至于麾下的小妖们,却都是讳莫如深,只是笑说必然是大王错觉,公主一向如此,大王太敏感了。
倒是让牛魔王大为憋闷,那种只有自己是外人的感觉更为明显了。
当下憋闷不堪,便又向妻子提出了外出访友。
这一次铁扇公主并未再阻拦……
反而还贴心的为丈夫备好了盘缠,牛魔王更憋屈了。
这一次,他没有去往摩云洞,而是去往了女儿国,寻自己的胞弟如意真仙诉苦。
如意真仙虽是牛妖,但却并不似牛魔王那般人身牛首,体态魁梧。
反而道骨仙风,身着真袍,颇有几分道门高人的风范。
兄弟二人见面,自无二话,便是畅饮。
面对自家兄弟,牛魔王直把自己灌的酩酊大醉,向他倾诉起了自己这些年来的不易。
如意真仙亦是感同身受,陪着兄长畅饮同时。
更是唏嘘道:“唉,大哥一身本事,何苦与她人做婿?自己随意占个山头为王,岂不胜过为他人养儿子?”
“你不懂……小扇儿她……有钱啊!”
牛魔王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正想好好的倾诉一下作为罗刹公主的铁扇是多么有钱,那雄壮的身子突然间僵住。
他转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弟弟,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大哥你不知道吗?如今整个西牛贺州,都在说红孩儿不是你的孩子,而且还编的有声有色的。”
如意真仙道:“比如说为什么火焰山明明是自天庭坠落而下,并非天地异象,可红孩儿为什么却天生可驾驭三昧真火,还有芭蕉扇明明乃是太上老君的重宝,为什么却成为了嫂子……呸……铁扇公主的宝物,还有红孩儿明明是大哥的孩子,为什么生下却是人形……他们都在说,说大哥你是在帮别人养孩子,只是那个别人太过位高权重,大哥你也招惹不起,所以才……”
牛魔王黢黑的脸都胀红了。
他愤怒道:“当年太上老君因丹炉倾覆一事,深感坏了小扇儿的家业,这才特地收了她为弟子,芭蕉扇也是他赠予弟子的礼物,当年老牛我迎娶小扇儿之时,还曾特地至三十三重天外拜见老君,怎么就传出了这么荒唐的谣言?”
如意真仙怜惜道:“大哥,跟我你就不用装坚强了。”
牛魔王道:“红孩儿真是我的孩子!”
如意真仙手中酒杯顿住,眨了眨眼,惊道:“真的?那我之前还特地跑去骂了嫂子……难道我骂错了?”
牛魔王震惊道:“你刚刚说……整个西牛贺州都在传红孩儿不是俺老牛的孩子?”
如意真仙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还纳闷,如果不是真的,这消息怎么会传的这么快?”
“到底是谁传的?”
“这……好像是跟西边新兴的一个狮陀岭有关,消息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如意真仙皱眉道:“那边来了两只妖王,颇有根脚,似乎跟天庭也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因此对于天庭的诸多隐秘了解的一清二楚,尤其其中那只青狮,整日里大肆吹嘘各种小道消息,被他的属下们听了,然后人多口杂,再加上这种事情本来大家就颇感兴趣,所以就越传越广……”
“狮陀岭,好大的狗胆,竟敢编排到了俺老牛的身上!”
牛魔王愤怒起身,一把将面前的桌子给掀飞了出去。
饭菜美酒撒了一地。
他气的呼嗤呼嗤的喘着粗气。
他也是男人。
由己度人,若是遇到这种八卦,只要事不关己,他非得大声议论不可。
但若此事是跟自己有关的话……
那真正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难怪小扇儿这段时间里对他关怀备至,当然不是因为心怀愧疚,而是知道这种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洗脱清白的机会。
“狮陀岭,欺人太甚!”
牛魔王愤怒咆哮,摇手一握,掌心里已经握住了一根浑铁棍。
纵身腾云,跃上碧水金睛兽。
便向着狮陀岭的方向飞去!
“大哥莫慌,我与你同去!”
如意真仙急忙跟在牛魔王的身后,叫道:“大哥,狮陀岭那两只老魔不好对付,你一人势单力弱,可别受了欺负。”
说着,跟在牛魔王的身后,为他出谋划策道:“大哥,你绝不可鲁莽,谣言流传已开,要想破除流言,便须得大张旗鼓,依我之见,你不妨吆喝你的众多好友,与那狮陀岭开战,声势闹的越大越好,届时明眼人自然就知道,你是被狮陀岭的那些个妖魔给造了黄谣了。”
“没必要,只要捣毁了狮陀岭,让那两只老魔在翠云山头跪上三年,然后一天大喊三百遍不该造谣,到时候所有人自然知道编排俺老牛的不是!”
牛魔王却哪里还等的了?
尤其他艺高人胆大,区区狮陀岭,之前听都没听过。
碧水金睛兽速度极快,而如意真仙更是早已经提前调查过情报。
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兄弟两人便已遥遥的望见前方狮陀岭的位置。
可到得此处,两妖却同时吃了一惊。
“这……这是什么妖魔鬼怪?”
如意真仙忍不住震撼的低低呻吟出声。
就连牛魔王神色也变的极为凝重。
低声道:“不想西牛贺州,竟还来了这么两个狠角色。”
狮陀岭山峰高耸,壁立千仞……
相距尚还几百里,便可遥遥望见那巨大的山体。
而如今,那巨大巍峨的山体之上,竟被人以森森白骨,垒就出了狮陀岭三个大字。
这三个大字辽阔,几乎将整座漆黑的狮陀山都给遮掩成了白色。
看起来,倒好像是给壮阔的狮陀山又披上了一层白骨外衣。
牛魔王也吃人。
但他吃人,就如人吃牛羊一样,都是为裹腹,平日里并不轻易杀伤性命。
倒不是他多么仁善,而是实力到得他这一层次,轻易不会在意脚下的蝼蚁性命。
不会刻意的避开,但却也不会刻意的踩下。
可这等景象……
却分明是以人骨为乐。
单这一点,便让牛魔王忍不住心生几分忌惮。
“大哥!”
“杀进去!”
牛魔王冷冷道:“我等皆是以人肉为食,可依着他们这种吃法,整个西牛贺州又够他们吃多久的?这种不守规矩的妖魔,我西牛贺州可容不得!”
说罢。
纵身从碧水金睛兽身上跃起,手中混铁棍晃得一晃,已经变作了海碗粗细,百丈之长。
这混铁棍亦是一件异宝,乃是当年太上老君为贺牛魔王与罗刹女新婚之礼,亲自打造。
虽无如意金箍棒那般自如大小的神通,但以法力幻化,也能发挥出同样的效果。
一声厉喝。
铁棍落在了狮陀岭三个白骨大字之上。
轰~~~!
霎时间,整个狮陀山都随之剧烈摇晃震颤,山石坍塌,无数森寒白骨如皮球般簌簌滚落而下。
狮陀山之中,立时有惊恐尖叫声响起。
“不好了,地震了!”
“山塌了,快逃啊。”
“地龙翻身了!”
这等惊天动地之象,立时引得狮陀山中,正在巡山的众多妖魔们的大为惊恐。
他们哪里想的到这等山摇地洞之势乃是人力所为?
为了躲避地龙翻身,纷纷向外窜逃而去。
而狮陀岭洞中。
正自以人头为盅,摆满了上百杯美酒,边畅饮边闲聊的两只老魔亦是面色陡然一变。
青狮犹还发愣了一瞬。
要知道,这些年来,他自来到了这狮陀岭中,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在灵山有多么的压抑,在这里就有多么的狂放。
整日里食人为乐,得闲便跟下面的那些小妖们吹嘘自己当年究竟是何等的了不起。
日子过的都颓废了。
反而白象反应极快,脸上浮现一抹惊色,沉声道:“好重的妖气!竟能一举憾动整个狮陀岭,此妖实力不简单,大哥,这些小妖们招揽不易,咱们得快些出去瞧瞧去!”
“哦……是有不长眼的来找茬了吗?”
青狮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真是太有意思了,这些年我正觉得身子骨僵硬,连个练手的都没有,这就有靶子上门了,走,二弟,咱们去瞧瞧去!”
“大哥不可大意,小的们,抬上兵刃。”
“是!”
两只老魔带着酒意,快步走出了洞府。
抬眼望去,便忍不住心头一惊。
只见得来人身着一袭锦绣黄金甲,口若血盆,齿排铜板,眼光如明镜耀眼。
他虽只一人立与天上,却好似千军万马般,散发无尽威凛之势。
哦不对,他还带了个随从。
“牛魔王?”
白象精面色顿时大变。
而青狮显然也识得这位混世大力牛魔王!
他愤怒喝道:“牛魔王,我狮陀岭素来与你翠云山井水不犯河水,你何故捣我洞府,伤我部下?”
他们竟认得我?!
牛魔王却只觉面前这两只老魔面容陌生,只是身周血气滔天,妖气如浪。
显然亦非是易与之辈。
他冷冷喝道:“你也知我翠云山素来与你狮陀岭井水不犯河水,你何故编排俺老牛的闲话,让整个西牛贺州,都说俺老牛的孩子红孩儿不是亲生的?如此信口雌黄,真当俺老牛的棍不硬否?”
青狮怒道:“谁编排了?你诬蔑人……呃……二弟,你捂脸做什么?”
白象则是无奈的捂脸。
低声道:“大哥,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莫非真忘记了不成?”
印象中,似乎是那位三弟来拜访他们两个,言谈之间,对牛魔王颇多不满,好像是因为他给牛魔王送了贺礼,可牛魔王宴请四方,不仅没请他,反而还派个小妖来道谢都没有。
然后自己这位素来狂妄的大哥便开始肆意的编排起了牛魔王。
至于说了什么……
反正在他口中,如来见他也需以礼相待,文殊菩萨更是他的坐骑,就连玉皇大帝都与他兄弟相称!
喝醉之前,他是三界的,喝醉之后,三界是他的。
是以牛魔王一说他们编排了他的不是……
哪怕白象已经全无印象,仍是丝毫没有怀疑。
“啊?我说了吗?”
青狮也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