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五十分,兴原乡煤矿工地。
因为安全改造停工,往日喧嚣的井口显得异常冷清,只有几个煤炭公司安排的保安在附近巡逻。
乡派出所长王明哲带着两名民警,开着警车进行例行巡查,不动声色地控制了井口区域,禁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井下,一片黑暗与寂静,只有安全灯发出微弱昏黄的光。
几名穿着深色工装、动作矫健的男子,在煤炭公司保安队长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沿着主巷道向东区移动。
这些人,就是刘玉通派过来的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便衣,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不起眼的微型摄像机,肩头藏着执法记录仪。
“就是前面,东区三号巷道,往里大概五十米。”保安队长压低声音,指着一条岔道。
“那段支架颜色发暗,跟别的不一样,刘阳主任之前标注过。”
领队的便衣点点头,打了个手势。
三名刑警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迅速散开,借助巷道旁的支柱、矿车和阴影,选择了最佳的隐蔽位置。
其中两人埋伏在目标巷道两侧的凹处,另一人则退后十几米,在一个通风设备后面藏好,负责全景监控和支援。
人员就位后,立刻关闭了所有光源,等待着猎物上门。
陆鹏飞则是坐在办公室,静待着时间的到来。
张明旭坐在陆鹏飞办公室的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了。
刘阳已经带着安监办的人和煤炭公司的技术员,在工地外待命,随时准备下井勘查。
八点五十五分……八点五十八分……
忽然,井下带队的便衣,耳机里传来极其轻微的三下敲击声。
这是地面上,王明哲发出的信号,目标已经出现,正在下井。
带队的便衣,立刻通过手势告知同伴。
所有刑警的身体瞬间绷紧,做好了准备。
几分钟后,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压低嗓音的交谈。
“就这儿,麻利点,搞完赶紧撤。”
“强哥,真不会塌大了吧?”
“要是砸死在里边,可完犊子了。”
“你怕个球啊!就他么那几根烂柱子,弄松点,掉点渣土石头,够拍个照报个警就行了,死不了。”
“等会柱子一松,你就往边上倒,捂胳膊嚎,装得像一点。”
“行,我知道了。”
两个黑影出现在巷道口。
当先一人左脸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眼神凶狠,与张明旭说的完全一致。
他身后跟着一个高瘦的男子,眼神中似乎有些害怕。
两人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
“动手!”
两个人拿起铁锤,对着支架的关键连接处一顿猛砸。
很快,旧支架连接处的螺栓,就开始松动了。
顶部的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差不多了,准备!”强哥低喝。
瘦高个立刻丢开工具,身体向旁边一歪,同时用手捂住左臂,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张嘴装出惨叫声。
“行动!”
就在瘦高个惨叫的同时,三道黑影从不同的隐蔽处暴起。
“警察!不许动!”
“双手抱头!趴下!”
怒吼声伴随着迅猛的动作,强子和瘦高个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按在了地上,铐了起来。
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从暴起到控制,不超过十秒钟。
“你们干什么!我们是矿工,下来巡查的!”强子挣扎着大吼。
“矿工?”带队便衣冷笑,用脚踢了踢旁边的铁锤。
“矿工带着家伙巡查啊,还专门来破坏支架?”
“少在这演戏了,带走!”
刑警们将两人揪起来,带了出去。
整个过程,也被他们胸前的微型摄像机和肩头的执法记录仪,完整的记录了下来。
井上,王明哲接到信号,立刻带人接应。
当强子三人被押出井口时,刘阳带着技术人员立刻下井,对破坏现场进行了专业勘查和拍照固定证据。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张明旭那里。
“陆书记,行动成功!”
“三人全部抓获,人赃并获!录像清晰,他们破坏支架和准备假装受伤的过程全拍下来了!”
“带队的警察说,那个瘦高个在现场突审时就扛不住了,承认是受新阳公司老板高松柏指使,来制造事端的!”张明旭接完带队刑警的电话,激动地向陆鹏飞汇报。
陆鹏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张振峰。
“老领导,兴原乡这边,行动圆满成功。”
“高松柏派来制造假事故的三个人,已经当场抓获,证据确凿,初步口供指向高松柏。”
“这是蓄意破坏、危害公共安全,企图伪造安全事故、诬陷抹黑。”陆鹏飞言简意赅,语气铿锵。
电话那头,张振峰沉默了两秒钟,传来沉稳的声音:“好!把人看好,证据封存好。你辛苦了。”
“应该的。”陆鹏飞顿了顿,“下午的常委会……”
“我心里有数。”张振峰说完,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二十分,青云县常委会议室。
常委们陆续到场。
张东海和王延涛几乎是前后脚进来,两人目光接触,微微点头,各自在位置上坐下。
两点三十分整,县委书记李继福最后一个步入会场,在主位坐下。
他环视一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道:“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常委会的第一个议题,是听取县纪委关于程刚同志有关问题初步核查情况的汇报。请冯成同志汇报。”
冯成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开始照本宣科地念报告。
内容主要指向程刚在担任安监局长期间,玩忽职守,对新阳公司安全改造项目监管不力,并涉嫌收受新阳公司贿赂,为其违规施工提供便利。
张东海听着,脸上面无表情。
他在等待,等待冯成汇报完,等待那个他准备已久的发言时机。
他今天,必须要用大局、稳定、营商环境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为程刚、为新阳公司争取一个从轻处理的空间。
王延涛也竖起了耳朵,心里做好了交锋的准备。
张振峰则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低垂,仿佛在认真聆听,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会议室里,只有冯成平稳的汇报声在回荡。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汹涌到了临界点。
接下来,必将是彻底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