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薛宁并不知道,就算她知道,她也觉得李耀祖是活该。
她坐在马车里,疾驰而去的马车,刮起车厢里的帘子,沙沙作响。
薛宁靠在软榻上,指尖微微攥紧。
方才强装的冷静与淡然,在马车驶离的那一刻,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她不是不疼,不是不痛,她是人,是血肉之躯,不是空调,插上电就能运行,制冷制热随意切换。
到底是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是她曾寄予厚望、倾尽心血培养的孩子。
如今看到他那般凄惨的模样,薛宁于心不忍,却最终还是选择了漠视。
断绝关系,是保全自己,也是放彼此自由。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疾驰的马车风声四起,像是在为她放弃那段孽缘欢呼鼓掌。
薛宁也想替自己鼓掌。
夜幕四合,薛宁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了永丰镇。
孩子们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没有到城门口接她,薛宁让马车一路行驶到杏花巷子,来到自己家门前。
车夫跳下去敲门,“笃笃笃。”
院内安安静静,传来李想儿试探的询问声:“谁啊?”
“想儿,是我,娘。”薛宁轻轻地喊了一声。
原本安安静静的院落,传来李想儿的尖叫:“娘娘娘,是娘,是娘回来了 。”她的声音划破夜色,显得尤为的尖锐高亢。
也喊醒了隔壁的徐氏。
小胖子在磨牙,“嘎吱嘎吱”,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要吃肉,我要吃大鸡腿。”
“吃吃吃,就知道吃。”徐氏想打小胖子一顿,但是念着是自己生的,自己生的,强压下内心的躁动,趿鞋起身,骂骂咧咧。
“大晚上的扰人清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起身来到院里,听到隔壁薛宁家传来的动静,搬东西的声音,她透过门缝,借着月色看出去,就见薛宁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她几个女儿正从马车里往外搬东西。
一箱一箱的东西往外帮,看的徐氏眼睛都冒绿光。
薛宁和李想儿李念儿将东西搬进了屋子,李莱儿也给薛宁煮好了鸡蛋面:“娘,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薛宁洗了手,坐在桌边,三个女儿围在她身边,看她吃面。
厨房里的灯光昏黄昏暗,可薛宁的心却亮堂的如白昼。
“娘,你这段时间咋样啊?”直到薛宁喝完最后一口汤,三个女儿才问,李想儿心疼地说:“娘瘦了些。”
半个多月没见,薛宁确实瘦了。
“水土不服。”薛宁说:“京城的天气太干燥了,夏天真的太热了,一热就不想吃东西。京城的事情我留辛文在那里看着,已经步入正轨了,家里如何?”
李想儿李念儿的生意依旧,因着薛宁不在,她们也没卖,只卖蔬菜,因着现在蔬菜大量上市,她们的摊子生意一般,平时都李想儿守着,李念儿帮着李莱儿送饭。
送饭的生意倒是好了很多。
三个人说起这事儿来又是一阵欢歌笑语,说是码头的那些老板都买饭了,二十多个人,两个人推车都推不动。
薛宁借着昏暗的烛火看了眼莱儿和念儿。
黑了,瘦了。
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若是大冬天,雨雪风霜,来来回回,薛宁担心自己的孩子,郝三思的话就这么冲上了脑海里。
要是开家饭馆就好了。
朱荷花和卫大牛在集市上看到了薛宁,就跟看到钱一样,“薛老板,您终于回来了,您不来,猪肉都卖不动了。”
吃惯了瘦肉多的猪肉后,肥肉多的猪肉客人们不买了,说是太腻了。
他们这几日肉都没卖多少,看到薛宁来了,就跟看到财神爷来了一样。
薛宁带来了两扇猪肉,都分了,来买菜的客人见有瘦猪肉,你两斤我三斤,三家猪肉没多久就销售一空了。
辛心身边就摆着箱子站在街口,敲着铁片,学着哥哥的声音喊:“冰棍,冰棍,卖冰棍咯。”
时隔半个月,再听到这声音,恍如天籁,一群早就馋这一口的人一窝蜂上前,你一根我两根,不一会儿的功夫,辛心都没挪窝,箱子里的两百根冰棍就一售而空了。
辛心都惊呆了。
宁姨说了,卖出去一根冰棍,她就能拿一文钱,两百根,她能拿二十文钱。
二十文钱,能够买两斤猪肉呢!
“嗨,小姑娘。”有人推辛心,辛心这才回过神来,抬头就见那人嗦着冰棍说:“下午还来啊,还在这个地方啊,我下午还要买。”
“我也要我也要。”
“这么热的天,终于吃上冰棍了,我的亲娘啊,又甜又冰,我下午要吃三根。”
“听到没有,小姑娘,下午还来。”
辛心忙不迭地点头:“好,来来来。”
薛宁则到处去转,昨夜有了主意要开饭馆,她要到处考察一下。
来到一处空置的房屋前,就见门口贴着一张纸,纸上面写着两个黑漆漆的大字。
“转租。”
薛宁看了看牌匾,远朋酒楼。
嘿,这不是大女婿之前做事的那家酒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