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序列的声音变了调。
血牢在膨胀。
不是从外面破开的,是从里面撑开的。
张默的身体在暗红色的血水中发出了嗡鸣声,那种嗡鸣的频率和铁剑剑身的震动完全一致,但强度高了何止百倍。
血水在张默的皮肤表面被弹开。
一层,两层,三层。
暗红色的液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拒,从紧贴皮肤变成了离体一寸,一尺,一丈。
张默睁开了眼。
瞳孔里面没有灰金色,也没有紫金色。
是一种通透到近乎无色的光,和铁剑剑身上的那种透明一模一样。
他开始吸。
血牢里的暗红色液体在张默张口的瞬间改变了流向。
原本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的血水掉了个头,开始朝他体内涌。
但涌进去的血水没有伤害他的经脉和道海。
彼岸核心碎片在道海深处完全绽放,七彩的光芒将所有涌入的血水瞬间分解成最原始的本源精气,然后沿着经脉输送到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根血管、每一个毛孔。
张默在反向吞噬血池。
第一序列积攒了三个纪元、从七千个破灭世界中掠夺来的本源,此刻反过来成了张默的养料。
“停下!”第一序列的尖叫声穿透了血牢的壁垒,“你在干什么!停下!那是我的!”
张默没有理它。
他的修为在攀升。
永恒境中期的瓶颈在彼岸碎片完全觉醒后已经不存在了,大量的本源精气灌入道海,将永恒之火从一粒豆大的光点重新催燃成熊熊烈焰。
火焰的颜色在变,从灰金色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琉璃色,光泽通透纯净,和彼岸碎片上的七彩光芒融为一体。
永恒境后期。
永恒境后期巅峰。
极巅。
修为在一个呼吸之间冲到了永恒境后期的极致,再往上半步就是永恒之上、彼岸的门槛。
张默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发出了密集的骨骼重组声,先天圣体道胎的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被改写,气血从紫金色彻底转化成了琉璃般的半透明色泽。
血牢碎了。
万丈血池的存量在张默的吞噬下锐减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在失去了控制核心以后四散飞溅,暗红色的血水洒在归墟地底的岩壁上,嗤嗤冒着白烟。
张默从血水中走了出来。
琉璃色的火焰从他的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安安静静的,没有呼啸,没有爆裂,就那么贴着皮肤燃着,将空气中所有的腐朽气息焚烧殆尽。
归墟地底的空间在这一刻变得清澈。
所有的腥味消失了。
暗金色管道里的轰鸣声消失了。
安静得只剩下张默的脚步声。
第一序列站在空掉了大半的血池中央。
它的脸上没有笑了。
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闭上了,嘴唇在颤抖,正常的牙齿和黑色的肉芽咬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可能。”
张默提着铁剑,一步一步朝它走过去。
每踩一步,脚下残留的血水就被琉璃色的火焰蒸干,露出干净的灰色岩面。
“你说得对。”张默开口了,嗓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我确实打不死你,你脚底下接着七千个世界的残渣,我砍一刀你补十刀。”
“但现在不用砍了。”
第一序列的眼球全部瞪圆了。
几百只黑色瞳孔里面映出了同一个画面——张默提着铁剑,浑身燃烧着琉璃色的火焰,一步一步走过来。
火焰没有攻击性。
但第一序列右半边身体上的黑色物质在火焰靠近的时候开始萎缩。
那些蠕动的眼球停止了转动,黑色的薄膜干裂脱落,露出下面已经坏死的灰色肌肉组织。
那些东西在火焰面前无处遁形。
“你……你身上的那股气息……”第一序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这不是永恒之火!”
张默没有解释。
他的右脚在血池的边缘停了一息。
然后他出拳了。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
不是《平乱诀》,不是《麒麟踏天步》,不是任何一种在三千界域或者浮生界学来的神通。
就是一拳。
先天圣体道胎的极致气血加上永恒后期极巅的全部修为,再加上彼岸核心碎片完全觉醒后赋予的那层通透到近乎无色的力量,所有的一切压在一个拳头上。
拳头落在第一序列右半边身体的正中央。
没有爆炸声。
没有冲击波。
甚至没有风。
第一序列的右半边身体在张默的拳头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从接触点开始朝外扩散出一片空白。
空白。
不是碎裂,不是粉碎,不是炸成血雾。
是那一整片区域里的所有物质、所有法则、所有存在的痕迹,在拳头的力量面前被还原成了虚无。
几百只黑色眼球没了。
覆盖了半边身躯的黑色物质没了。
蠕动的肉芽、交错的齿、半透明的薄膜,全部没了。
从右肩到右脚,从前胸到后背,第一序列的右半边身体在张默这一拳之后彻底变成了一个空腔。
空腔的切面光滑得像是用最精密的刀具切割过,断面处没有血,没有骨茬,没有任何组织残留。
干干净净。
第一序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消失了半边的身体。
残存的左半边脸上出现了一种张默从未在它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茫然。
三个纪元了。
它用七千个世界的生灵换来的续命手段,它费尽心机建造的归墟维生舱,它处心积虑布下的镜像、血网、噬界阵盘,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压制右半边身体上那个不断蔓延的东西。
它和那东西斗了三个纪元。
张默一拳就给它清理干净了。
连同半边身子一起。
“你……”第一序列的嘴唇动了动。
张默收拳站直了。
琉璃色的火焰还在他身上燃着,安安静静的。
铁剑提在手里,剑尖朝下,滴下一滴暗红色的血珠,落在地上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嗒”。
第一序列没有再说话。
它仅存的左半边身体猛的一缩,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归墟更深处射了出去。
逃了。
张默的脚步没有快也没有慢。
他跟着那道残影往归墟的最深处走,穿过被冥子和三十万神将清扫过的暗室群,穿过满墙都是求救字迹的甬道,穿过堆放着法则残片的祭台。
残影在归墟的最底层停了下来。
因为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和之前所有的门都不一样。
这扇门通体漆黑,没有铭文,没有把手,没有任何装饰。
门的表面完全光滑,光滑到能照出人影。
终极之门。
第一序列残存的半截身躯趴在门前,左手疯狂的拍打着门面,嘴里发出变了调的尖叫。
“开门!让我进去!开门!”
张默走到了它身后三丈的位置。
铁剑从腰间拔出来。
透明的剑身上,琉璃色的永恒之火和七彩的彼岸光泽交织流转,照亮了归墟最深处从未被光照到过的每一个角落。
“门后面是什么。”
第一序列停止了拍门。
它趴在地上,仅存的左眼转过来看着张默,眼眶里面满是血丝。
“你不会想知道的。”
张默举剑。
“那就不用知道了。”
一剑劈下。
灰色的剑光从铁剑上激射而出,携带着永恒后期极巅的全部修为和彼岸碎片觉醒后的通透之力,直直的斩向那扇漆黑的终极之门。
剑光触碰到门面的瞬间,整座归墟都在摇晃。
门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