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岸点开朱莉发的照片,被脸上贴满纸条的迦南逗笑。
段妄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瞟司徒岸的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叔叔在和谁聊天?”
司徒岸不抬头,嘴角仍挂着笑。
“你不陪叔叔吃饭,叔叔总得找个陪席的吧?”
“什么?”
段妄错愕的看了司徒岸一眼,结果再一回头就红灯了,又立刻踩了一脚刹车。
司徒岸被这一下甩的身子前扑,差一点就撞到头,当即暴怒:“你会不会开车!?”
司徒岸不喜欢自己开车,也不喜欢坐新手司机的车。
常年活在忧患里的人,承担不了一点点风险。
段妄被司徒岸反问的难堪:“我没看见红灯。”
“上路不看灯你在看什么?”
“谁要陪你吃饭?”
“跟你有什么关系?”
段妄听着司徒岸理所当然的口吻,突然就委屈的不行了。
“不是说好了一对一的吗?”
“上床一对一就得了,你还管我跟谁吃饭?”
司徒岸火的不轻。
他早年出过车祸,连人带车一起翻下了跨江大桥。
要不是命大,他现在早就魂归离恨天了。
也是因为这个事,他一直都害怕听见急刹车的声音。
是以段妄刚才那一下,是真的吓到他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两人都不说话。
变灯一刻,段妄踩下油门过了红灯。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管司徒岸跟谁吃饭,也知道自己哪怕管了,这人也不会听他的。
可是……
小朋友眼底起雾,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没资格吃的醋最酸。
......
火锅店到了。
段妄停好车,又从驾驶位上下来。
他还是想给司徒岸开车门,可司徒岸还是没给他机会。
两人同时下了车,又同时站在了副驾驶的车门边,身旁是亮着招牌的火锅店。
段妄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眼前人那不冷不热的眼神,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司徒岸说人和人一场游戏,那在他们的这场游戏里,谁上谁下,谁主动谁被动,谁丢飞盘谁咬住,都太过一目了然了。
“让开。”
司徒岸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段妄。
段妄垂下眸子:“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不该管你。”
“还有呢?”
“不该急刹。”
司徒岸眼眉压低,想发火又有点无力。
他是摩羯座,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这崽子装可怜又有一手,也真是应了那句一物降一物。
良久后,司徒岸叹了口气,将人扯进火锅店旁的小巷子。
小巷子背靠着火锅店,原本黑暗的巷道被蓝紫色的霓虹灯箱照亮,莫名有些赛博朋克的味道。
“段妄,这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过,今天我再跟你说一次,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伤害自己,刚才我们两个都在车里,路上又有积雪,你这样急刹,万一前轮抱死了,车翻了,怎么办?”
段妄抬头,有些茫然。
他还以为司徒岸是气自己管了他,可现在看来,他好像更气自己急刹车的事?
“还有。”司徒岸心烦的掏出根烟点燃:“我既然说了跟你一对一,那我就会遵守约定,我他妈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朝令夕改出尔反尔,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段妄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的当下,立刻就去想抱司徒岸。
司徒岸见状都惊了,抬腿就给了他一脚。
“我抽烟呢大哥!突然扑过来会被烫到的!你没有长脑子吗?”
段妄被这一脚踹的靠到了墙上,结果非但没生气,还傻傻的笑出了声。
他抬眼:“所以,叔叔不生气我管你,对吧?”
司徒岸瞠目结舌:“……你妈小时候给你做过智力测试没?”
“没有。”
“我想也是。”
“叔叔。”
“又怎么了?”
司徒岸现在有点害怕这个小崽子了。
他感觉段妄已经不属于恋爱脑的范畴了。
这崽子应该属于是麦当劳里的重度麦当劳,乐意挨揍的同时,还是个足控。
纯变态么这不是。
段妄走近司徒岸,年轻的脸被紫蓝色的霓虹灯箱照亮。
他的下颌线锋利而清瘦,再配上寸头,竟有一种别样的狠辣。
“既然叔叔没有生气我管你,那我可不可以再问一次,叔叔到底要和谁一起吃饭?”
“我不说你拿我怎么样?”司徒岸反骨也上来了。
“我不能拿你怎么样。”段妄用目光摩挲着司徒岸的五官,惊讶于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生的如此唇红齿白:“但我可以求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徒岸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段妄居然跪下了。
他双膝跪地,抬头看向惊掉了烟的司徒岸。
“求求你叔叔,告诉我你要去和谁吃饭,否则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能好好的生活,也不能好好的*你了,我会吃醋到发疯,可能还会做出不好的事,所以拜托你,不要把我变成那样好不好?”
“……”
司徒岸真的惊了。
由内到外的惊了。
他年轻的时候,世道里还传颂着一句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可现在的孩子好像不兴这一套了,现在的孩子普遍务实,已经学会拿膝下的黄金道德绑架了。
“你起来。”
“告诉我。”
司徒岸拧起眉头,反手抓住那寸头上的发茬,扯着段妄直视他:“你一个男人,就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吗?”
“对你没有。”
蓝紫色的灯光闪烁不止,青年人的眼神执拗坚定。
司徒岸沉默着,心底钻出一股诡异的感觉。
就是那种,夜路走多了,终于他妈碰上鬼了的感觉。
“同事。”
说完这两个字,司徒岸就转身离开了巷子。
段妄依旧跪在地上,又扭头看那个优雅利落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
这一次。
是他赢了。
......
火锅店的包间里,朱莉,屠迦南,严东都已经到了。
刚才在群里,司徒岸说要吃火锅,之后又发了定位。
接到通知的三人火速出了门,倒比司徒岸来的早。
进包间的刹那,司徒岸脸黑的可怕。
屠迦南和严东都不善言辞,见状如此,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待要起身,却见司徒岸摆手。
“都坐。”
朱莉一直没站起来,见司徒岸进来了,也只是挪了一下自己身边的椅子。
“老板,坐这儿。”
司徒岸坐过去,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刚才他没防备,被那崽子一跪给跪懵了。
现在想想,这崽子根本就是在胁迫他。
然而这还不是最叫人生气的,最叫人生气的是,他居然真的妥协了。
他不准段妄过问他的事,就是要给他立规矩。
现在好了,人家轻轻一跪,他就自己坏了规矩。
当过家做过主的人都知道,一次破例就会次次破例,次次破例就会屡禁不止,屡禁不止就会蹬鼻子上脸。
司徒岸眯着眼,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在一个小崽子手里吃败仗。
屠迦南看着司徒岸的脸色:“老板。”
“嗯?”
“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是。”
“那要不要我和小东……”
司徒岸目光放空:“不用,不是对公的事。”
这话说完,司徒岸就放平了心态。
他是个成年人,被摆一道之后会无语,但不会生气,反正日子还长,找个机会还回去就是了。
“津南那边怎么样?”司徒岸跟屠迦南说着话,又去看朱莉手里的菜单:“我要吃响螺片。”
“没有响螺片。”朱莉苦恼:“我一坐下就问了,这边的海鲜就是青口什么的,又不好吃。”
“……那你随便点吧。”
屠迦南见司徒岸的目光转过来了,便道:“津南那边还好,老爷子分了二小姐一些盘子,但没有全给,还因为去年的事打掉了她手下一批人。”
“打掉的谁?她养的那个敢死队么?”司徒岸喝了口茶:“我都怕我一回去就被人捅死,老二心比老大还狠,我也不明白了,我跟她又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她怎么就那么恨我啊?”
这个问题,屠迦南回答不了,朱莉却“嘶”了一声。
她怀疑道:“可能是恨你驻颜有术?”
“胡扯,我眼尾都炸花了,还驻颜有术呢?”
朱莉又打了个响指:“那就是嫌你抢她男人了。”
这话一出,司徒岸也没法儿反驳了。
因为他和老二之间,还真就有那么一点欲说还休的感情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