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几发校射弹落下——这不是试探，是标记死亡坐标。
“快散！别杵在原地！钻墙根、躲屋角、进地道——能藏就藏！”
“跑！现在就跑！别等第二轮！”
各小队队长嘶吼着甩开嗓子，逼着战士们向两侧街巷猛扑出去，绝不在空旷处多留半秒。
炮弹越落越密，房屋成片垮塌，砖石飞溅；原先集结的位置早被犁出一个个焦黑深坑，泥浪翻涌，半截老城墙轰然坍塌，碎砖混着黄土崩塌倾泻，满目疮痍，恍如末日降临。炮火之威，在此刻展露无遗。
所幸军官们吼得及时，否则这一轮覆盖，足以让半个营灰飞烟灭。
阵地彻底失守，连组织反冲击都做不到。
罗君山此番带来的重炮，足足五十余门，齐射之时，山头仿佛燃起一片赤色火海，烈焰裹挟着轰鸣，朝着北市方向倾泻而下，势不可挡。
天空不是在绽放烟花，而是在泼洒死亡——每一发炮弹落地，四周建筑即刻化为齑粉，气浪如潮水般层层推荡，地面震颤如遭地动，裂缝蛛网般蔓延开来。一支小队刚转身奔逃，脚下大地骤然裂开，数名战士猝不及防坠入深渊，转瞬被翻涌的尘土吞没。
29军士兵心头发紧，脚步发虚；而新三方面军坦克连的官兵却沉得住气——他们缩在铁甲壳里，本就扛得住震波与破片。
连长目光如刀，立刻下令：剩余坦克全部出击，直插缺口！
他知道，若任由山头重炮肆意倾泻，己方只能被动挨打。眼下唯有趁乱反扑，把炮口堵死，北市才守得住。更何况，他早已收到密报——29军主力正星夜回援，用不了多久就能抄掉对方炮兵后路。届时里应外合，包圆儿歼灭，指日可待。
这佯攻牵制，正该打出最大效果！
念头一定，他抬手一挥，数辆坦克从暗巷、废墟、断桥下轰然驶出，在残破街面上全速突进，直扑缺口。履带碾过瓦砾，引擎咆哮着撞开硝烟，铁甲车身终于暴露在火光之下。
前线指挥官见状，猛地跃上断墙，厉声大喝：
“全体注意！给我死死咬住那几辆铁疙瘩！拦不住，提头来见！”
“迫击炮——装填！”
“放！”
八门轻便迫击炮早埋伏在前沿，闻令即射，炮弹拖着尖啸直扑坦克车顶。坦克虽快，但炮火压制之下，也不得不左右闪避、急停腾挪——稍有迟滞，便给了步兵机会。
果然，几个精干老兵拎着炸药包，猫腰跃出掩体，借着烟幕掩护，直扑主干道中央。引信一拉，药包甩进坦克必经之路。
“轰——！！！”
一辆坦克刚驶过，脚下火光暴起，整辆车被掀得离地半尺，钢甲震颤作响。好在底盘扎实，落地未损，只是剧烈摇晃间，两侧断墙后突然涌出大批29军战士——原来他们早盯紧了坦克动向，只待这一刻合围！
坦克离了步兵，就是铁棺材；步兵没了坦克撑腰，便是活靶子。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随着这批生力军杀出，战局陡然逆转。
“轰隆隆——！”
脚步踏地如雷，外围山城方面军迅速聚拢。他们在缺口处已站稳阵脚，三辆坦克呈“品”字形顶在最前，像三堵移动铁壁，牢牢封死敌军冲锋通道。
更妙的是，几门迫击炮早已架设在后方高坡，炮弹接连不断砸向城区前沿，炸得断墙倾颓、街巷狼藉，处处冒烟，步步惊魂。
这种局面下，城里守军的日子简直像被架在火上烤。
“压上去！”
“往死里打，把他们钉在缺口外头！”
“一鼓作气，冲垮他们！”
“别磨蹭，往前顶，谁掉队谁挨罚！”
山城方面军北市方向的前线指挥官扯着嗓子吼，声音劈开硝烟直灌进每个士兵耳朵里。
话音未落，后方梯队已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弓着背、贴着地，借着坦克连硬生生碾出的弹坑与断墙掩护，踩着碎砖瓦砾朝突破口疾冲而去，在缺口边缘迅速卧倒、垒沙包、架枪、拉铁丝，眨眼间就垒起一道带棱角的野战工事。
“这帮孙子真滑！”
“缺口刚撕开，转眼就堆起三层火力点！”
“这仗怕是要啃骨头了……”
“咱还能守得住吗？”
蜷缩在街巷里的29军战士压低嗓门交头接耳，语气里透着焦灼，眼神却不敢松懈半分。
“闭嘴！盯紧前面！”
“脑袋露出去一寸，子弹就找上门来！”
各连排长挨个传令，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没人许你退，也没人让你慌，咬牙顶住，就是现在唯一要做的事。
坦克小队那边更惨。
连番轰炸下来，整个坦克连只剩三辆还能动的铁疙瘩。
队长没急着把它们推上一线，反倒悄悄把三辆坦克分别藏进城区三处隐蔽院落，彼此相距不过两三百米，一旦发难，炮口齐射，顷刻就能把敌军冲锋队形犁成两截。
可他始终按兵不动，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只等一个最致命的时机。
而此刻，29军承受的压力正一寸寸逼近极限。
爆炸声从早到晚没停过，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起初大伙还抢着钻掩体，后来干脆伏在断墙根、塌楼缝里硬扛——炮弹掀翻屋顶、震塌梁柱，碎砖瓦片像冰雹似的砸下来。
敌人甚至拖来三辆报废坦克当移动碉堡，在城墙根底下垒起前沿支撑点。
那堵曾高耸威严的老城墙，如今只剩残垣断壁，连垛口都成了双方对射的生死线，每一块青砖后面都可能藏着一杆枪、一颗手榴弹，或是一具还没凉透的躯体。
29军在北市寸步难行。
能不能挺住？没人敢拍胸脯。
胜负手，全看下一刻战场会不会突然翻盘。
就在北市前线胶着僵持时，谢清元率领的新三方面军已悄然提速。
五十万大军化整为零，拆成十余支纵队穿插推进——人马太多，挤在一起反而碍事；分批行动，既能提速，又能互相策应。
每支纵队万人上下，十支合为一个战役集群，彼此电台常通，遇险即援，首尾呼应，进退有据。
谢清元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已肃清的城区内。
作战地图摊在木桌上，油墨印痕清晰，山川街道纤毫毕现。
他俯身盯着北市一带，赵刚快步上前，声音利落：
“报告！北市目前在我军掌控中。”
“但山城方面军火力太猛，重炮和坦克轮番压境。”
“照这势头打下去，北市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建议立刻抽调两个主力师急行军驰援，打垮山城方面军主力，彻底扭转战局！”
谢清元听完，轻轻摇头，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
“节奏不能乱。”
“咱们对手，从来不只是山城这一路。”
“背后站着的是整条战线、整个集团军群。”
“我信29军——他们能扛住！”
话音落地，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阴沉如铅，风卷着灰烬掠过屋檐。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
“命令重炮团，瞄准北市外围山城方面军集结地，开火！”
“不求歼灭，只求压制——替29军喘口气。”
赵刚领命转身便走。门帘刚垂下，谢清元猛然一拳砸在地图上北市后方那片区域——指关节泛白，地图微微震颤。
那里，正是山城方面军实际控制的腹地。
命令传到炮兵阵地，重炮迅速校准诸元，炮口缓缓扬起，顺着标注方位，轰然怒吼。
炮弹划破长空，数百公里距离转瞬即至，狠狠砸进北市郊外的敌军阵地。
而在炮火尚未落下的前一秒，北市街巷里仍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轰！轰！轰！”
爆响一声紧过一声，整条街都在抖，老楼像酥饼似的簌簌剥落，砖石横飞，钢筋扭曲。
躲闪不及的战士被气浪掀上半空，人在空中就被弹片削成几段，尸体砸在路面上，血混着灰浆淌进砖缝。
没人顾得上收殓，因为下一秒，又一轮炮火已呼啸而至。
“加把劲！缺口马上就要撕开了！”
“冲进去，北市就是咱们的了！”
北市外围，山城方面军的前沿指挥官站在一辆装甲车顶上嘶吼，声音裹着血腥气。
士气果然为之一振，轻重火力瞬间倾泻而出——
一挺重机枪“咔嗒”卡进报废坦克的履带凹槽，枪口抵着锈蚀钢板，朝着主街疯狂扫射，子弹打得青石路面火星四溅，29军战士连抬头换气都不敢。
几乎同时，城墙上方也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枪口焰——原来双方早把争夺焦点移到了制高点上。
谁占住垛口，谁就攥住了整条街的命脉。
那段百米长的城墙，每一步都是雷区，每一处拐角都埋着伏击。
一支山城方面军小队端着步枪，猫着腰在城墙内部的运兵道里快速穿行，皮靴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他们刚一转过街角，就撞见数名29军战士迎面猛冲而来，步枪喷吐火舌，子弹劈空而至。
枪声未歇，人已扑倒——几名战士刚跃出掩体，便被扫倒在地，连滚带爬的余势都来不及收住。
尸身尚温，硝烟未散，后方废墟里却猛然涌出一大股敌军，黑压压如潮水般压上。
他们反手调转枪口，枪刺寒光一闪，毫不迟疑地将刚占下阵地的29军战士尽数撂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