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今日的地位,哪一寸不是靠枪杆子打出来的?何须解释!
“可老谢——”
“打完之后呢?”
“这些烂摊子,你想过没有?”赵刚仍不死心,声音压得更低。
“打得够痛,才能坐下来好好谈!”
“谢清元!”
“山城若真倾力出手,能调的远不止你眼前这点人马!”
“二战区、中原战区、第一集团军……”
“甚至太源那边的第五战区,也未必袖手旁观!”
“不过谢清元——”
“不管怎样,捌陆这边,站你!”佬縂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语气沉稳如磐。
这事根子不在新三军,道理、情理,全在他们这一边!
“佬縂!”
“二战区,不会动。”
“至于白从喜嘛——”
“您该记得,中原战区原本驻防的,是天金吧?”谢清元目光幽深,话音轻缓。
“对!天金!”
“那白从喜……怎会突然出现在北市?”佬縂猛然醒悟,脱口而出。
“很简单——”
“天金,如今由阎长官率二战区接手了!”
“也就是说——”
“北市一带,山城能调的,只剩第五战区、第五军,还有薛粤的第一集团军!”
“至于薛粤……”
“佬縂,您说——他是听山城那位的,还是听整个华夏的?”谢清元唇角微挑,意有所指。
同一时刻。
距北市四十公里外,钢铁洪流滚滚而来——数百辆坦克卷起漫天黄尘,装甲车队密密铺满整条公路。
车轮轰鸣,疾如奔雷。
视野所及,尽是钢铁丛林,连天光都被挤得狭窄起来!
“方兄!”
“北市还有多远?”
中段一辆军车后座上,楚云飞侧身而坐,目光锐利,望向身旁的方立功。
“司令!”
“四十余公里!”
“全速突进,半小时必抵北市!”方立功挺直脊背,语速干脆,眼中跃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他们眼下早已脱出八师的番号——第六集团军!任务落定那一刹,编制就彻底变了!正式划归新三方面军麾下,成为其主力铁拳之一!
“嗯!”
“北市战况如何?”楚云飞眉峰一压,声音沉了下来。
第六集团军刚从关东星夜驰骋入关,若等仗打完了才赶到,那可真成跑龙套的了!
“报告司令!”
“陆战部急电!”
“北市大捷!”
“周司令率第三集团军死守城垣,硬生生掐灭关东军‘半小时破城’的狂言!”
“我军主力随后压上,已将敌主力死死钉在北市外围防线之外!”
“老王庄方向,我空军一支精锐飞行大队雷霆出击!”
“梅津手中最倚重的装甲集群,当场被打得七零八落、瘫痪过半!”
“后续空军全部到位,北市全域制空权已牢牢攥在我军手里!”
“截至方才通报——关东军折损近八万人!”
“装甲部队十不存一,建制几近瓦解!”
“司令!”
“这是倾盆大雨般的胜仗啊!”
方立功嗓音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抠住桌沿,指节泛白。
“确实!”
“梅津美治郎做梦都想不到,总司令早就在北市城外布好了这张网!”
楚云飞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近八万伤亡?
那是关东军,不是寻常杂牌——是鬼子最凶悍、最齐整、最自负的王牌!
这一记“断脊梁”的狠招,连他初接密令时,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梅津绝难料到,在整个关东三省腹地,竟还藏着一支整建制待命的第六集团军!
更想不到,连同关东军苦心经营多年的空军基地、战机、油料、维修体系,全被总司令悄然吞下——这比割肉还疼,是直接剜掉了关东军的命门!
“司令!”
方立功忽然抬眼,“总司令……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把主意打到了关东军的空军头上?”
毕竟夺机场、整编飞行员、改装战机、组建地勤——这些事,和战役命令几乎是同步落地的。
换言之,总司令动笔签令前,底牌早已洗好、牌局早已铺开。
“准确说——出关那一刻,棋就落子了。”
楚云飞顿了顿,没再往下讲。
话音落下,方立功怔住,久久没眨眼。
当初358团并入新三军,他心里是拧着劲儿的。可如今,不服不行:新三方面军兵员如铁、装备如林,而总司令运筹之妙,一环扣一环,叫人喘不过气又热血翻涌!
“不过司令!”
他忽地往前倾身,“咱们是不是该加把火了?”
“梅津那点装甲骨头,快被啃光了!”
新三方面军里,不单第六集团军握有铁甲洪流,其余各集团军也都配属了装甲力量——只是数量远不及第六集团军这般雄厚。
自第六集团军成军起,五万里带的装甲旅便整体并入,加上奉天兵工厂日夜赶工,新式坦克、自行火炮、轮式突击车源源不断下线……
如今第六集团军机械化率已达七成,堪称全军头一号“铁疙瘩”!
再拖下去,怕是连残渣都抢不到手!
虽说此役第六集团军居功至伟,可风头却全被第二集团军的李司令、第三集团军的周司令抢尽了——
太源一战,李司令以一军之力,砸碎鬼子第29师团联队;
北市一役,周司令更是以血肉之躯,挡住六十万关东军的锋芒!
这么一比……
似是看穿他心头那点不甘,楚云飞声音低而稳:“方兄!”
“莫急。”
“仗,还没打完。”
“咱们盯的,从来不是溃兵败将。”
“是精锐——真正的精锐!”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是关东军最后那支能打硬仗、敢打恶仗的装甲矛头!”
“可司令!”
方立功眉头锁得更紧,“关东军败象已明,还能撑几天?”
三百架战机轮番升空,火箭军阵地密布郊野,第一至第五集团军全部压在北市一线……
这已是新三方面军摆在台面上的全部家当!
电报字字如刀——关东军,离崩盘,只差最后一推。
“不。”
“我说的,是整个关东三省。”
“关东三省?”
“司令,您是说……”
“总司令极可能——挥师直取关东三省?”方立功喉头一紧,声音微颤。
“不是可能。”
“是必然!”
“小鬼子占我华夏膏腴之地,太久太久了!”
“这一回,就是收网的时候!”
“所以——这场仗,才刚刚掀开盖子。”楚云飞垂眸,语调平静,却像铁锤砸进青石。
“这……”
“其实司令!”
方立功忽然咽了口唾沫,神色迟疑,“我还有一件事,一直没敢问……”
“讲。”
“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入关,”
“二十万虎贲,轻重火力齐备,声势震天——”
“这……会不会……”他欲言又止,眼神往西南方向轻轻一瞥。
他不怕打不赢关东军。
他怕的是——山城那边,坐不住了。
“方兄!”
楚云飞抬眼,目光如钉:“总司令既敢领兵叩关,就早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全都算透了。”
“司令,您的意思是……”方立功眉心一跳。
“方兄,”
楚云飞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琢磨琢磨——
总司令为何偏挑关东军倾巢南下的当口,才下令新三方面军全线入关?”
“司令,这……不就是争个时间差么?”
“还有我们的任务……”
“这还只是头一桩!”
方立功话音未落,手刚抬到半空,就被对方干脆利落地一掌劈断。
“真正压舱的底牌,是整个华夏,唯新三方面军能顶住关东军这头猛虎!”
“除非山城那位,真打算把四万万百姓全推下火坑!”
“再者——新三方面军里,只听总司令一声号令!”
“赵正委?说了也不算!”
楚云飞缓缓摇头,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青石。
这才是挥师入关的硬道理。
哪一条拎出来,新三方面军都卡在最要害的咽喉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撕破脸,山城军真敢朝新三方面军亮刀子?
“报告!司令!”
“陆战部密电!”
方立功刚张嘴,门外一声炸雷似的通禀劈面砸来。
“念!”
“司令!”
“陆战部发布一级战备令!”
“第六集团军即刻进入临战状态!”
“全线封锁第五军防区!凡有异动,就地歼灭!”通讯员脊背绷直,字字如钉。
“司令!”
“总司令这是……要摘杜玉明的脑袋了?”方立功眉心拧成疙瘩。
第五军,杜玉明的命根子。杜玉明是谁?全华夏谁不知道他肩上扛的是哪杆旗?
“不是要动手——”
“是已经动手了。”楚云飞摆摆手,嗓音低而钝。
“动手了?”
“嗯。”
“二十分钟前,杜玉明已被控制。”
“不过是暴风雨前那一声闷雷罢了。”他声音沉进地缝里。
“人……被扣了?”
“司令,这……”
“报告!司令!”
“小何庄隘口发现大批部队!”
方立功刚想开口,身后又是一声急吼。
“部队?”
“关东军?”楚云飞眉头骤然锁死。
可不对劲——北市前线还在血拼,关东军若退守小何庄,等于自认棺材板已钉死!
“回司令!”
“不是!”
“是咱们华夏自己的队伍,从制式和臂章看,属山城直属!”通讯员语调发紧。
“山城直属?”
“山城军?”
“司令!莫非……是第五军?”方立功脱口而出,目光直刺楚云飞。
北市战场上,够得上“山城嫡系”四字的,独此一家。薛粤的第一集团军,连边都沾不上。
“明白了。”
楚云飞静默几秒,轻轻摇头。
“司令,您这是……”
“动手的,从来不是总司令。”
“是山城,抢先捅了这一刀。”
“怪不得……”
他喉结微动,眼神忽地锐利起来。
小何庄——第五军防区腹地。人马突然扎在这儿,图谋早已写在脸上。
而总司令的部署更不留余地:铁桶合围,死锁隘口,叫第五军插翅难飞。
“方兄!”
“传令!”
“第六集团军三路出击!”
“给我把第五军死死咬住,寸步不离!”
“让杜玉明睁眼看看——他那支队伍,早就是我锅里炖着的肉,想什么时候掀盖,就什么时候掀盖!”
楚云飞侧过脸,面色阴得能滴出墨来。
“是!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