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辛辣刺喉,混着野兽撕裂血肉时喷溅的腥膻,在空气里翻滚蒸腾,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他胸腔一紧,心跳骤然擂动,像有铁锤在肋骨间反复重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暗自咬牙:“谁干的?怎会泼洒出这般浓稠如浆的血腥?”
宁天枫眼皮掀开,眸光冷硬如淬火寒刃,拨开层层叠叠的墨绿枝叶,目光如钩,牢牢钉在前方空地上。几具残躯歪斜散落,肠腑拖曳,断肢横陈,鲜血尚未凝固,正汩汩淌入泥土,聚成一片晃动的暗红镜面,倒映着天光与树影,衬得整片林子阴森得不像活人该来的地方。
“莫非……是其他修士遭了劫?”他心头一沉,五指骤然攥紧,指节绷得发青泛白。荒山野岭,竟真有人把命丢得如此零碎?
他放轻脚步靠近,风擦过耳际时已带上尸气的凉意,仿佛连草木都屏住了呼吸。俯身细看——皮肉翻卷,肩胛骨裸露在外,颈动脉被整个扯断,断口参差如犬齿啃噬。一股灼热戾气直冲颅顶,烧得他眼底发烫。
“这哪是山林,分明是屠宰场。”他舌尖压着冷笑,怒意却比恐惧更先沸腾。此地必盘踞着一头凶性难驯的掠食者,而这些修士,不过是它爪下待宰的羔羊。
他垂首,指尖拂过一截尚带余温的手腕,动作轻慢,眼神却毫无波澜。“命薄如纸,便莫怪刀快。”心念微转,寒意又深了一分。
忽地,灵识微颤——东南角,一丝微弱气机正断续起伏,像将熄未熄的烛火。宁天枫眉峰一拧,杀意未散,却又添几分躁动:“难不成,又一场戏要开场?”
他足尖点地,身形滑入草浪,衣袂不惊,连枯枝都未折断半根。视线劈开薄雾,三十步外,一个少年修士伏在泥里,后背裂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糊了半张脸,瞳孔涣散,只剩一口游丝吊着命。
“……畜生……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眼里最后一丝光正被黑暗一寸寸吞没。
宁天枫静立三步之外,袖中手指缓缓松开又收紧。救?此人重伤垂死,拖累甚巨;弃?那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却莫名撞进他记忆深处某处角落——久违的、早已冻僵的暖意。
念头未定,林间陡然一寂。
“轰——!”黑影破空而出,裹着腐叶与腥风,似从地底爬出的恶鬼。利爪撕裂空气,直取少年咽喉!
宁天枫脊背一弓,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意识尚在迟滞,身体已先一步撞向那抹将熄的生机。
“滚开!”暴喝炸响,掌心金芒暴涨,悍然迎上扑来的黑影。
少年茫然抬头,视线撞进一双猩红竖瞳,獠牙滴着粘稠血珠,正悬于自己鼻尖之上。
“轰隆!!!”
气浪炸开,光焰迸溅。宁天枫喉头一甜,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砰”地砸进灌木丛,震得落叶簌簌而落。灵甲嗡鸣震颤,护住心脉,可五脏六腑仍像被重锤捣过,嘴里泛起浓重铁锈味。
那怪物稳稳落地,黑毛虬结如铁刺,身高近三丈,肌肉虬结似岩层堆叠。它缓缓偏头,猩红眼珠锁住宁天枫,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锯齿般的利牙,血顺着下颌一滴、一滴砸进泥土。
宁天枫瞳孔一缩,脊背悄然绷紧。他修为不算拔尖,比起眼前这头黑鳞覆体的巨猿,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肉身虽硬,寻常猛兽一拳就能砸塌,可这畜生不同——光是它踏地时震起的土浪、呼出的腥风,就已透出筑基后期的威压,沉甸甸压得人喉头发紧。
“跑?不,不能逃。”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灭。此行入秘境,本为磨砺,岂能见敌即溃?
他顺势仰面倒下,眼皮一垂,装作断气,暗中催动残存灵力,一寸寸舔舐干涸的经脉。
那巨猿蹲踞原地,铜铃大的眼珠死死盯着他,鼻翼翕张,喉间滚动着低哑的咕噜声。终究耐不住腹中饥火,它大步踏来,爪子一勾,便将宁天枫衣领撕开半尺,拖着往密林深处拽。枯枝刮过后背,沙沙作响;灌木丛被碾出一道歪斜的沟壑。它停住,伸出猩红长舌舔了舔獠牙,俯身一口咬向他颈侧!
“呃——!”剧痛如烧红铁钎捅进骨头缝里,宁天枫牙关死咬,舌尖都尝到血腥味。心口只翻腾一个念头:松嘴,就是死。
“轰!”巨猿猛地甩头,将他掼在地上,双目赤红,怒意几乎喷出火来。
宁天枫弹身而起,撒腿狂奔。身后风声骤紧,像刀子刮耳膜。
心跳擂鼓,耳畔嗡鸣刺耳,仿佛整片山林都在为他倒数。就在他腾空跃起刹那,一道黑影撕裂空气——巨猿利爪化作乌光,直钉他后心!劲风所至,落叶打着旋儿簌簌抖落,连枝头雀鸟都被震得扑棱棱飞散。
“闪!”他腰腹一拧,借灵力撑住身形,险险偏开。爪风擦衣而过,布料无声绽开细线,凉意直钻皮肉,像死神指尖掠过。
可那巨猿转势快得骇人!粗臂横扫,带起一股腥膻恶风,兜头盖脸压来。宁天枫身子一晃,几乎被掀翻在地,脚跟犁出两道深痕。
“该死!”他低吼一声,右足猛跺石面,碎屑迸溅,整个人斜刺里翻滚出去。尘土腾起,在斜阳下浮成薄雾,裹着两人腾挪的身影,仿佛整片林子都在喘息。
“砰!”巨爪砸落,青岩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疯长,震得老树簌簌摇晃,枯叶如雨飘坠。宁天枫心头一凛:这一下若挨实,骨头渣都找不全。
“再躲,就是死路!”他猛然顿步,回身站定,呼吸沉稳下来。目光如淬火寒刃,直刺巨猿血瞳。
掌心蓝芒暴涨,灵力奔涌如潮,凝成一柄三尺光刃,刃锋吞吐寒光,映亮他绷紧的下颌线。眼神冷得发亮,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
“滚开!”暴喝炸响,声浪撞上山壁,嗡嗡回荡。光刃劈空斩出,拖曳着灼目的尾迹,直取巨猿面门。
巨猿明显一滞,凶戾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喉头滚出震天咆哮,四肢发力,如黑铁炮弹般悍然撞来,獠牙森森,誓要将他撕成两截。
“来!”宁天枫眼中战意炽燃,双臂灌满灵力,迎着那毁天灭地的一扑,悍然迎上——双掌相撞的刹那,空气炸裂,轰然爆鸣震得山鸟惊飞,整片林子都在那一瞬失声。
轰隆!
气浪炸开,碎土如雨泼洒,宁天枫整个人被掀得倒飞出去,脊背重重砸进泥地,震得五脏发麻。可他喉头一滚咽下腥甜,翻身便起,眼中没有半分退意,只有一簇烧得发亮的战意——像野火燎原,压不住,也扑不灭。
他足尖猛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再扑巨猿,掌中光刃撕裂空气,嗡鸣刺耳,寒芒直取对方咽喉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