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宁天枫?”她声音发颤,却像绷紧的弓弦,蓄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宁天枫猛地转身,眉峰一挑,快步迎上去托住她摇晃的身体。她手掌滚烫,指节绷得发白,那股灼热直烫进他掌心,震得他心口一沉。

“是我。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语速急促,指尖已悄然按上她腕脉,暗自探查伤势。

“我……来找你。”她咬住下唇,硬挤出一点笑,可额上汗珠簌簌滚落,暴露了强撑的虚耗。“我需要你出手。”

宁天枫胸口一滞。他看得懂她衣襟下翻卷的旧疤,也读得懂她眼底压着的、不肯溃散的倔强。她踏进这扇门的刹那,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猝然扯动了他命格里某处沉寂多年的机括。

“别说话,先稳住气息。”他低声道,话音未落已半扶半抱将她送进内堂。药箱“啪”地掀开,镊子夹起棉絮,药粉簌簌洒在翻裂的皮肉上——动作利落,却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

药气浮在空气里,微苦带甘。他垂眸敷药,指腹避开伤口最深的地方,只用最柔的力道按压止血。她静静望着他,睫毛轻颤,目光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灼烧的信赖,仿佛早把前路押在他肩上。

“你有你的路要走。”他一边缠绷带,一边开口,嗓音不高,却字字凿进寂静里,“若信得过我,这趟,我陪你走到底。”

“不会让你分心。”她轻声应道,气息微弱,却像檐角风铃,在他心上撞出清越回响。宁天枫抬眼对上她的视线,胸中翻涌的犹疑竟一点点退潮,只剩下一团越燃越旺的火:纵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定要与她并肩蹚过去。

窗外天光正被乌云一口口吞尽,最后一线金边沉入山脊,风也哑了。宁天枫心头莫名一沉,可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启程,便再无回头箭。

夜色浓稠如墨,宁天枫陪云老爷子用过晨食,刚推开房门,一声凄厉尖叫便撕开了死寂。

一簇猩红在眼前炸开。他脊背一绷,拔腿冲出院子,循声疾奔。

巷口泥地上,躺着个小镇村民,眼珠暴凸,嘴角歪斜,脸上凝固着活见鬼的骇然。他身侧瘫着另一具尸首——皮肉塌陷发黑,胸口赫然一个紫青掐痕,指印深陷见骨,分明是被人活活扼断喉骨。

云老爷子已蹲在旁,三指按上村民颈侧,眉头拧成死结。他缓缓抬头,朝宁天枫摇头,喉结滚动:“蛇毒攻心,没救了。”

宁天枫单膝点地,目光扫过尸身青灰的指甲、僵直的手指,忽然伸手捏住那人脖颈。指尖触到的瞬间,寒意陡然窜上脊椎——那具躯体竟在视野里微微晃动,像水波里的倒影,而他指下所感,竟是森然硌手的枯骨!

他瞳孔骤然紧缩,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冰冷土墙。

更诡的是,那尸身竟开始消融,皮肉如蜡遇火,无声无息坍缩下去,唯余一枚玉佩卧在泥里,幽蓝微光浮动,像一滴凝固的鬼火。

宁天枫指尖发麻,盯着那抹蓝光,喉结上下滑动。它静卧在夜色里,不刺目,却让人脊梁发冷,仿佛多看一眼,魂魄就要被吸进去。他屏住呼吸,伸手拾起——玉佩贴上掌心的刹那,一股阴寒直钻骨髓,四肢百骸霎时冻僵,连心跳都像被冰层裹住,迟滞沉重。

“这……是什么东西?”他嗓子发紧,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四周夜色仿佛活了过来,沉沉压向肩头,连头顶星子都黯了几分,空气里浮起一股铁锈混着腐叶的腥气,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枫,醒神!”云老爷子的声音劈进来,带着少有的焦灼。宁天枫浑身一凛,猛吸一口气,强行甩开那股眩晕——玉佩还攥在手里,凉得刺骨。“它从哪儿来?谁放在这儿的?”

他正思忖间,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宛如墨夜裂开一道口子,硬生生凿出一团灼灼焰火,四周游荡的气流瞬间被它撕扯、裹挟、倒灌而来。宁天枫脊背一绷,心头猛跳,一股沉甸甸的牵引力直钻骨髓——仿佛那玉不是死物,而是活物,在暗处无声地唤他名字。直觉如刀,狠狠剜过脑门:若此刻退缩,怕是连抽身都成奢望。

“云老爷子,这玉佩……怕是镇子命脉所系!”他猛然回头,嗓音绷得发紧,却字字砸地有声。

云老爷子死死盯住那枚玉,额角青筋微跳,冷汗沿着鬓角滑下,眼神沉得像口古井,里头翻涌着惊惧、追忆与不敢言说的忌惮。“没错……几十年前,山外就传过这东西的邪名。它不沾活人气,专引亡魂残念;谁若妄动,轻则疯癫呓语,重则……魂被拖进地底,永世不得翻身。”

宁天枫喉头一哽,霎时明白自己踩进的不是泥潭,而是活棺材。他霍然转身,目光扫过镇口——黑压压挤满了人,脸色灰白如纸,呼吸压得极低,话音碎成一片嗡嗡的颤响。有个七八岁的女娃缩在娘亲怀里,小手死死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

“立刻走。”宁天枫咬牙决断,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掷在地上。他清楚,再耽搁一刻,便多一分无辜者被卷进旋涡的风险。掌心攥紧玉佩,那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仿佛在冷笑,又像在催促。

“往哪儿走?”云老爷子嗓音沙哑,眉峰拧成一道深壑,眼底掠过一丝迟疑,又迅速被决然压住。

“追根——找到它打哪儿来。”宁天枫猛地抬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劈开人群,钉在远处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他心里雪亮:这不是命案,是饵;有人把玉佩当钓钩,早在这儿布好了网。真相藏得越深,越说明背后站着个不肯露脸的影子。

云老爷子颔首,眼中寒光一闪,竟透出几分久违的锐气:“好,老朽陪你走这一遭。”

两人视线撞上的刹那,空气似有微震,一股沉甸甸的默契无声淌过——不是托付,是并肩。宁天枫将玉佩贴身收好,五指收拢,指节泛白,仿佛攥住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整条命途的引线。

夜,浓得能滴出墨来。四野寂静,却不是安宁,是屏息待噬的静。风从林隙钻出,贴着耳廓刮过,像谁用冰凉的手指反复描摹耳轮,激起一身细栗。宁天枫与云老爷子一前一后踏出镇口,身影被月光削得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两杆插进黑暗里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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