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子现在的摊子越铺越大。

她一个人又要管运输,又要管厂子,又要盯着陈科那边的试验田。

食品厂的日常管理已经让她分身乏术。

她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来管厂。

三天后。

赵国栋到了。

宋香兰在厂里见到人的时候,第一印象就是干事的人。

赵国栋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工装手里提着一个旧皮包。头发剃得短短的,脸上线条硬朗,嘴唇抿得紧。

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眼神却把整个厂区扫了一圈。

“赵厂长。”宋香兰伸出手。

赵国栋愣了一下。“宋老板,我现在不是厂长。”

“到了我这里就是。”

宋香兰笑了一下,“先进去看看。”

她领着赵国栋在厂里转了一圈。

生产车间、原料库房、成品仓库、质检室,一个不落全看了。

赵国栋一路走一路看。

偶尔停下来摸摸设备,问几句产能和工艺参数。

转完一圈。

两个人回到办公室坐下。

宋香兰给他倒了杯茶。

“看完什么感觉?”

赵国栋端着茶杯,想了想才开口:“设备不差,工人操作规范也过得去。但有三个问题。”

“说。”

“第一,生产线布局不合理。原料从库房到车间要绕一个大弯,搬运距离太长浪费人力。

回头把把原料入口改到北面就行。

第二,质检环节太靠后。等成品出来再检,废品率降不下去。

应该在半成品阶段就插一道检验,把问题掐死在前头。第三……”

赵国栋抬起头看着宋香兰。

“第三,产品线太单一。你现在主要靠几个品种打市场,短期没问题,但长期来看风险大。

一旦市场口味变了,或者有竞争对手进来,你没有备选产品顶上去。很快就被市场淘汰。”

宋香兰听完,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只是一直忙着没顾上改。

第三个问题说到了点子上。

“赵国栋,我给你开月薪六百。年底有分红,做满三年给你10%的干股。

你替我管这个厂,从生产、技术、质量你全权负责。人事和财务暂时我来管,等你站稳了再交给你。”

赵国栋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他在省食品二厂当副厂长的时候也才一百四。

后来去街道小厂才九十块。

“宋老板,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产品研发这一块,我要有绝对的决定权。配方、工艺、品控标准这些由我来定。如果中间有人插手,比如谁的关系户来指手画脚,我不伺候。”

这话说得直愣,换个老板早就皱眉了。

宋香兰却笑了。

“在我的厂子里,没有关系户。谁干活谁拿钱,谁不干活谁走人。我请你来是让你做事的,不是让你受气的。你放开手干,出了事我兜着。”

赵国栋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省食品二厂憋了十几年的气,在那个九十块一个月的街道小厂又憋了大半年。

从来没有一个领导跟他说过这种话。

“行。我干。”

赵国栋当天就留了下来。

宋香兰在厂区后面的宿舍楼给他安排了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被褥脸盆热水瓶全是新的。

并且跟他说妻子过来可以安排工作,连孩子都可以跟过来。

她可以给他在村里安排一套房子。

赵国栋说年后再让妻子孩子过来。

赵国栋上任第一天就把车间主任叫过去开了个会。

会上他一条一条地提出整改方案,车间主任一开始还不服气,觉得一个外来的新人凭什么指手画脚。

赵国栋也不发火,直接带着他去车间指着一个工位说:

“你看这个操作。工人每次取料要弯腰三次起身两次,一个班次下来光这个动作浪费的时间加起来是四十分钟。

把台面抬高十公分,取料口改到右手边,一个班次能多出四十分钟的产能。你算算一个月是多少?”

车间主任算了一下。

脸色就变了。

当天下午就带人改了。

宋香兰站在办公室窗户前看着楼下的车间。

这个人,用对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腊月。

育苗房里的芦笋苗和蘑菇菌棒长势喜人。

陈科每隔一周来一次,洪天秒和高盛德轮流驻守,每天记录温度湿度和生长数据。

宋香兰给陈科三个人包的红包一次比一次厚。

陈科推让了两次就不推了。

搞学术的人穷了大半辈子,有人真金白银地往外掏钱支持研究,他打心底里感激。

他在小泉大队的试验田里折腾出了不少名堂。

凤梨苗已经扎下了根,番茄长得拳头大,四季豆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架子。

大棚里的生菜最先成熟。

腊月十九那天,第一批生菜采收。

宋香兰一大早就蹲在地头,看着工人们一筐一筐地往外抬。

嫩绿的叶子水灵灵的,每一棵都长得均匀周正。

她掰了一片叶子生吃。

脆生生,汁水饱满。

“这一茬能出三千多斤。”洪天秒翻着记录本说,“产量比预估的高了百分之二十五。”

宋香兰当天就打了电话给宋东。

“宋东,给我调一辆冷链车过来。第一批菜要发海市。”

宋东在电话那头笑了。

“三姑,我正要跟你说这事。海市那边的批发市场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菜直接拉过去就行,我安排人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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