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丑女沉着脸,好一会儿才说:
“那黄荣平家的孩子,你的意思是被人拐走了?”
“我说的不一定准。”
宋香兰放下茶缸子,“但活着被拐走比死了的可能大。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真要落了海,这几个月潮水冲来冲去,总该冲上来点东西。什么都没有,那就不是落了海。”
留丑女听得后背发凉。
她活了大半辈子。
在村子里生在这个村子里长。
从来没想过这些事。
她没想到能乱成这样。
宋香兰没再多说。
她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檀香,点了一根插在窗台的香炉里。
烟气袅袅地飘起来。
屋里久没住人的那股子霉味被压下去了。
留丑女跟到门口。
看她点完香,才开口:“兰兰,你晚上别煮饭了,就上我家吃。”
“不用。”
“我家煮了送过来。”
留丑女直接打断她,“你刚回来,灶上什么都没有。锅底的灰都没刮呢,你拿什么煮?”
宋香兰笑了一声,没再推辞。
留丑女转身走了。
临出院门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先回去煮饭,你把脏衣服换了等着就行。”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宋香兰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木盆里。
小臂上那几道血印子碰到水,嘶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伤口结了薄薄的痂,红药水还留着色。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
过了大半个钟头。
林牧媳妇端着东西过来了。
小半钢精锅地瓜粥,锅盖一掀甜丝丝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两个润饼卷得圆鼓鼓的,里头夹着花生碎和各式菜。
一盘海瓜子。
一盘酱油水小杂鱼,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海鱼用酱油姜片一煮,咸鲜入味。
还有一盘酱瓜烧海蛎瘦肉。
林牧媳妇把东西一样样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身又回去了。
没一会儿留丑女过来了。
她手里端着自己的碗,碗里也是地瓜粥。
一屁股坐在宋香兰对面,把碗往桌上一搁。
“我就跟你搁这儿吃了。”
宋香兰已经端起碗喝了一口地瓜粥。
那股香糯的味道入了喉。
青阳本地的地瓜切成块煮粥,煮到地瓜烂了化在粥里,米粒都染成了浅橘色。
宋香兰在京市待了好几个月。
吃了不少好东西,但什么都比不上这碗地瓜粥。
“想咱们青阳的地瓜粥了吧?”留丑女看她那吃相就笑了。
“对。”宋香兰咽下嘴里的粥,又舀了一勺,“不管外头吃什么山珍海味,最后还是这碗地瓜粥最踏实。”
留丑女笑得脸上的褶子全堆在一起了。
她吃了一口海瓜子,吐了壳子才说正事。
“兰兰,我打算今年就把小芳和王志和的婚事办了。”
宋香兰拿了个润饼咬了一口,抬头看她。
留丑女的眼角挤出好几道纹路,笑得整张脸跟一朵菊花似的。
那份高兴劲藏都藏不住。
“志和他妈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有什么好的都会给咱家拿点过来。
上回送了半篮子鸡蛋,前天又拎了条鱼。我倒不是贪图那点东西。”留丑女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就是觉得她重视我家小芳。当婆婆的对儿媳妇好,日子才能过得顺溜。”
她顿了顿,又说:
“都说嫁女看婆婆,娶媳看岳母。志和他妈虽然嘴碎了点,但对小芳是真上心。这门亲事我满意。”
宋香兰点了点头。
能走到今天这步,算是水到渠成。
“你今年等着吃猪脚面线吧。”留丑女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