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把石头固定在切石机上,推上电闸。
齿轮飞转。
石屑乱飞。
第一刀切下去,水一冲。
切面灰白一片,连个绿星子都没有。
老师傅停下机器,转头问宋香兰:
“大姐,看情况不妙,还要继续吗?”
宋香兰怕他下手太重,把里面的好东西切坏了。
好货不在大,在于精。
“你给我小心点切割。切出好东西给你包个红包。”宋香兰大手一挥。
老师傅笑了出声:
“大姐,我小心一点。”
机器再次启动。
第二刀切得浅。
水管一冲,切面上透出一抹浑浊的绿色。
老师傅撇撇嘴,“有了绿色,水头不好,杂质太多。瞧着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叹气:
“放在角落的石头能有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也不会沦落到角落里。”
“常年玩玉石的老师傅眼睛贼得很,一块石头上手就知道里面有什么。”
老师傅调整角度,继续切割。
刚切进去两公分,老师傅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推开机器,抓起一块抹布把切面擦得干干净净。
打磨机刺耳的声音停了下来。
跟着核桃男一起混的一个男子凑上前看了一眼,眼皮猛地一跳。
他脸色三分不可置信,三分惊喜带有四分懊恼。
转头看向宋香兰,努力压平声调,“老太太,一百五十块钱买你这块石头怎么样?”
“五十块买来转手卖一百五,老太太好福气。”
宋香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些奸商坏得很。
她摆摆手,“不卖。给我家三个晚辈留着当首饰。”
男子急了。
“就这点绿,打首饰不一定够。”
周围几个懂行的人纷纷开口,说宋香兰这是走了狗屎运,劝她拿钱走人。
宋香兰双手抱胸,油盐不进。
不论众人怎么劝,死活不卖。
老师傅深吸一口气,一点点把外皮擦掉。
清水一冲。
一抹极其浓郁、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绿色暴露在阳光下。
人群里爆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全惊呆了。
“玻璃种帝王绿。”
“天啊!多少年没开出这么好的翡翠了!”
原石切去了废料,里面竟然包裹着比男人两个拳头还要大的一整块冰种帝王绿。
没有一丝杂质。
核桃男站在原地,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盘核桃的手僵在半空。
眼里闪过懊悔和想要的狂热。
“大娘,你出什么价格才卖?我都多少年没开出帝王绿了。”
宋香兰斜着眼睛横了核桃男一眼,“几年前你敢开吗?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核桃男脸涨得通红,厚着脸皮凑上来。
“大娘,卖吗?”
宋香兰一把将翡翠抱在怀里,“不卖。”
“你开个价。”
宋香兰已经想好了怀里帝王绿的用处。
先留着,等将来找个厉害的工匠打磨成首饰。
沈慧君一套,宋婷婷一套,福宝一套。
她这老太太也得弄一套。
宋香兰从兜里掏出二十张大团结塞到切割师傅手里。“说好给你的红包,多谢你了。”
切割师傅双手接过钱,乐得嘴都合不拢。
他今天挣得比老板还多。
经过他的手开出了极品冰种帝王绿,以后多少人都会请他去开原石。
赌石这一行,众人很相信运气。
余下的人彻底疯狂了。
几十号人一窝蜂涌向核桃男的摊位,去抢角落里那堆原石废料。
核桃男被挤得东倒西歪,看着宋香兰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老太太绝对是真人不露相。
“大娘。”核桃男搓着手,满脸堆笑,“将来你想卖这块翡翠,就先卖给我吧。您是真人不露相,帮我掌掌眼。我这柜子里,哪样东西最值钱?”
核桃男指着旁边的一个柜台。
宋香兰撇撇嘴。
她哪懂什么看古董,暴富全靠第六感。
宋香兰走到铺子里面,扫了一眼玻璃柜里的东西。
都不怎么值钱。
她视线越过柜子,指着后面博古架最顶层的一个破碗:“那个最值钱。”
核桃男赶紧搬了个凳子踩上去,把碗拿下来。
宋婷婷走上前,端详了一下。
“你们应该是对这碗存在疑义。怀疑的成分比较多。
但我听人说过,不能单从落款和平时的风格来看一个作品。”宋婷婷指着碗底,“综合来看,这应该是明朝万历年间的。是宫里留下来的东西。”
核桃男连连道谢,“连小姑娘也懂啊。”
他赶紧把碗收起来。
第一次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宋香兰拉着宋婷婷跟詹姆斯他们告别。
母女俩出了潘家园,在外面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铜锅子。
晚上,宋婷婷没回学校。
跟着宋香兰回了刺槐胡同。
宋香兰把白天买的那个建盏拿给陈最,“拿着。这个建盏是个老物件。比不上被小日子抢走的那个,但是将来存着拍卖,价格也不低。”
陈最高兴地收了下来。
“干妈,你们去捡漏怎么不叫我?”
“下次叫你。”
晚上陈最去酒店住了。
宋婷婷和宋香兰挤在一张床上。
宋婷婷窝在老妈怀里。
宋香兰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念叨着家里的事情。
宋婷婷听着听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
宋婷婷跑去买了早饭回来放在桌上。
她拿了烧饼和糖三角,一阵旋风冲出去。
“妈。我回学校啦。”
陈最走后的第四天。
婷婷服装店正式开业。
宋香兰提前招了两个营业员。
其中一个是吴大娘的外孙女常萍,今年才十六岁。
吴大娘的女儿当年下乡插队就嫁在了乡下。
孩子多,日子不大好过。
也一直没能回城。
吴大娘一听说宋香兰店里收人,赶紧把自己外孙女介绍过来。
这孩子干活麻利,能说会道也不张扬。
透着一股灵气,宋香兰看着也满意。